天庭,文華閣。
那具屬于鴻鈞暗子【影刃】的尸骸,依舊被鯤鵬那充滿死亡法則的陰影觸手,死死釘在書架之上。他的雙目圓睜,其中還殘留著無盡的不敢置信與迷惑,仿佛還在無聲地質(zhì)問著蒼天,為何他那天衣無縫的計謀會功虧一簣?
而在那早已被【幽天殿】徹底封鎖的凌霄寶殿之內(nèi),氣氛卻比那冰冷的尸骸還要凝重死寂。
【三清議政臺】之上。
三道足以讓萬古時空都為之顫抖的偉岸身影相對而坐,沉默不語。
太上道尊嘴角一縷尚未干涸的金色圣血,在殿內(nèi)璀璨仙光的映照下顯得是那么刺目。那不僅僅是圣人的血,更是天庭的“臉面”,是他們盤古正宗那無上驕傲之上,一道永遠(yuǎn)也無法抹去的恥辱烙印!
元始天尊面沉如水。他那張一向不茍言笑的臉上,此刻竟破天荒地流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名為“自我懷疑”的神情。他看著對面那同樣低著頭、一身青色劍袍殺氣盡斂的通天師弟,心中五味雜陳。
后怕!
無盡的后怕如同最洶涌的混沌潮水,幾乎要將他那萬劫不磨的圣人道心徹底淹沒!
就差一點!就差那么一點點!他元始就會因為一個內(nèi)奸的挑撥,因為自己那該死的掌控欲,而親手將盤古幡指向自己唯一的師弟!
到那時無論勝負(fù),他們?nèi)宥紝氐讻Q裂!天庭,這由天帝陛下耗費無數(shù)心血才建立起來的煌煌神朝,也必將因他們這三根頂梁柱的內(nèi)斗而轟然崩塌!一想到那個恐怖的未來,饒是元始天尊這等心志堅如神鐵的圣人,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徹骨的冰寒!
而另一邊,通天教主更是將頭埋得低低的。他那總是充滿了桀驁不馴的眼眸中,此刻也只剩下無盡的羞愧與自責(zé)。他想起了自己在南天門外的不問青紅皂白,想起了自己在議政臺上對二兄那毫不留情的譏諷。他一向自詡行事隨心所欲,卻從未想過自己這份“隨心”,竟會被人當(dāng)做最鋒利的刀,狠狠捅向了自己最親近的兄長!甚至差點毀了那位對自己有再造之恩的天帝陛下,所托付的整個天下!
“我……錯了……”
通天的聲音沙啞干澀,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頹然。這是他自誕生以來,第一次親口承認(rèn)自己的錯誤。
元始天尊聞言身軀微微一震。他抬頭看著通天,那張總是寫滿了“不服”的臉上,此刻竟也流露出一絲發(fā)自內(nèi)心的苦澀與歉意。
“不……是你的錯。”
“是……我,錯了。”
兩位斗了無數(shù)元會、從未向?qū)Ψ降瓦^一次頭的驕傲圣人,此刻竟在這血淋淋的教訓(xùn)面前,同時低下了他們那高貴的頭顱。
然而,道歉并不能解決問題。那道名為“分歧”的裂隙依舊橫亙在他們之間,就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隨時都可能在下一次的危機中再次被撕裂!
就在這氣氛壓抑到極致之時,一直閉目調(diào)息的太上道尊終于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看著眼前這兩個雖然都在反省、卻依舊不知道問題根源所在的師弟,發(fā)出了一聲充滿了滄桑與智慧的長長嘆息。
“唉……二弟,三弟。”
“你們,還沒看明白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暮鼓晨鐘,狠狠敲擊在元始與通天的心神之上!
“我等三人之所以會被那區(qū)區(qū)‘影刃’玩弄于股掌之間,其根源不在于我等的道有錯,而在于……”
太上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明悟之光!
“我等的道,尚未真正的融入陛下那至高無上的【秩序】總綱之中啊!”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開天辟地的神雷,瞬間劈開了元始與通天心中所有的迷霧!
他們瞬間全明白了!
是啊!他們雖然身在天庭為陛下效力,但他們的心中依舊保留著那份屬于“教主”的私心與驕傲。他們依舊下意識地將自己的“道”,凌駕于天庭的“秩序”之上。元始想的是如何用天庭的【秩序】來推行他闡教的道,通天想的是如何借天庭的【開拓】來實現(xiàn)他截教的道。
他們都只是將陛下的【秩序】當(dāng)做了實現(xiàn)自己理念的“工具”,而不是將自己的“道”當(dāng)做完善陛下【秩序】的一部分!
本末倒置!這才是他們會被人輕易離間的,最根本的原因!
想通了這一點,元始與通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轍的震撼與豁然開朗的明悟!
“大哥……”元始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心求教的意味,“那依你之見,我等該當(dāng)如何?”
太上看著兩位終于愿意放下成見共同求道的師弟,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慰笑容。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閉上了雙眼,他身后的【太極圖】無聲無息地浮現(xiàn)而出。
“二弟,”太上的聲音變得悠遠(yuǎn)而玄奧,“你的【闡】道在于闡明至理,建立秩序。其核心在于‘定’,此乃【秩序】之‘體’,是萬丈高樓的根基。”
隨即,他又轉(zhuǎn)向通天。
“三弟,你的【截】道在于截斷束縛,為萬靈求得一線生機。其核心在于‘變’,此乃【秩序】之‘用’,是讓這座高樓不斷攀登的動力。”
“而老道的【無為】之道,”太上的聲音愈發(fā)縹緲,“則在于‘平衡’,在于‘調(diào)和’,是連接‘體’與‘用’的那根看不見的中軸。”
“過去我等三人各自為政,體、用、軸三者分離,自然處處都是破綻。而今日……”
太上的眼中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我等當(dāng)效仿陛下那‘萬道歸一’之無上境界,將我等三人的道徹底融入【秩序】總綱!”
“——三才歸一!”
轟隆隆——!
隨著他最后四個字落下,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同時福至心靈,心神劇震!
他們再無半分猶豫,同時盤膝而坐,將自己那早已與天地同壽的混元道果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嗡!元始的頭頂【盤古幡】虛影沖天而起,演化出天地初開、萬物蒙昧的原始景象!
嗡!通天的腳下【誅仙劍陣】虛影自成一陣,那無盡的截天劍意不再是純粹的殺伐,而是化作了斬斷迷茫、開辟未來的“生機”!
嗡!太上的身前【太極圖】虛影緩緩旋轉(zhuǎn),那陰陽二氣不再是簡單的對立,而是化作了包容一切、調(diào)和一切的“平衡”!
“以闡釋,定規(guī)則!”元始低喝一聲!他的【闡】之道果化作一道金光,主動融入了太上的【太極圖】之中!
“以截取,存生機!”通天仰天長嘯!他的【截】之道果化作一道青光,同樣義無反顧地融入了【太極圖】之中!
“以無為,求平衡!”太上寶相莊嚴(yán)!
轟!!!
三道代表著盤古正宗最高成就的混元大道,在這一刻于那象征著“平衡”的【太極圖】之內(nèi),第一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沒有了對立,沒有了沖突,只有前所未有的圓融與和諧!
一尊全新的、更加完美穩(wěn)固的巨大三色太極圖虛影,在凌霄寶殿之中緩緩浮現(xiàn)!那虛影之上既有元始的森嚴(yán)法度,又有通天的勃勃生機,更有太上的無為平衡!
三位一體,圣心無間!
他們的道在這一刻徹底升華!他們的氣息更是節(jié)節(jié)攀升,隱隱已經(jīng)觸摸到了那混元中期的無上壁壘!
這一刻,他們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庭【三清道尊】!是陛下座下那再也無法被任何外力所離間的、最堅實的三根頂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