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的葬禮簡單而肅穆。
沒有哭天搶地的哀嚎也沒有繁瑣的儀式。
田野間新添了數十座低矮土墳那是幸存者們用血淚和沉默堆砌的紀念。
阿昊為父親“山”和所有死難的村民挖好了墳墓,立起了粗糙石碑。
他沒有流一滴淚,那張清秀的臉上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他那份超乎年齡的鎮定仿佛逝去的不是至親,而是一群無關的陌生人。
這份冷靜讓所有幸存村民感到了一絲心底的寒意。
他們看著那個跪在墳前默默燒紙的少年背影。
那個背影在飄飛的灰燼中顯得如此孤寂又如此堅硬。
他們感覺他好像還是那個阿昊,又好像變成了另一個讓他們敬畏甚至恐懼的存在。
那是一種質的變化,仿佛凡鐵被神火淬煉成了利刃。
葬禮結束,阿昊緩緩站起身。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數百名眼中還帶著悲傷與迷茫的幸存村民。
他那雙本該清澈的眼眸此刻卻深邃得如同萬古寒潭,看不見底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人死,不能復生。”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心里。
“但仇,不能不報。”
“從今日起,杏花村進入戰備狀態。”
他的話語簡短而有力不容置疑,如同君王頒下的敕令。
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質疑。
在經歷了血與火的殘酷洗禮后,這個危難時挺身而出的少年,已成為他們心中唯一的神,和帶領他們走出絕望的希望之光。
一場超越凡人理解的戰爭動員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效率開始了。
阿昊沒有教他們如何祈禱,更沒有時間讓他們沉浸在悲傷中哭泣。
他將整個杏花村這個寧靜的村落,變成了一座高速運轉的精密復仇機器!
他拿出了自己早已構思成熟的圖紙,那上面繪制著一種種造型古怪,卻又充滿致命美感的戰爭器械與陷阱。
那是他前世無數戰爭智慧的結晶,是超越這個時代的降維打擊。
村里的鐵匠鋪那座廢棄的熔爐,爐火被重新燒得通紅,黑煙沖天日夜不休地發出敲擊聲。
所有能收集的鐵器無論犁頭鋤頭還是菜刀,全都被熔煉重鑄。
他們打造的不再是耕種的農具,而是一種長約一尺尾部帶著沉重配重,前端卻鋒利無比的恐怖兇器——【破甲錐】!
村里的婦孺們也沒有閑著,她們不再紡紗織布。
她們在媧兒的組織帶領下,將所有能找到的麻布舊衣,都縫制成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布袋。
這些布袋里裝滿的不是驅蟲香料,而是阿昊讓她們從各家灶膛里刮下儲藏的草木灰。
以及從后山采來的最辛辣足以把人眼睛熏瞎的紅色辣椒粉!
這便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戰場干擾武器——【迷眼袋】!
村莊的每一個角落都被重新審視和改造。
入口處祠堂周圍和每一條狹窄巷道都成了死亡陷阱的一部分。
巨大的滾石被偽裝成不起眼的草堆,用巧妙的杠桿安置在房頂和高處。
鋒利無比的竹刺被削尖后埋入地下,只留下一層薄薄的浮土作為偽裝,等待著踏入者的腳掌。
整個杏花村在短短三日之內,從一個毫無防備的村落,變成了一座布滿死亡陷阱的立體堡壘!
所有人都瘋了,他們仿佛忘記了悲傷與疲憊。
他們被阿昊眼中那冰冷的復仇火焰所點燃。
他們將所有的悲傷恐懼與絕望,都轉化為了最原始也最瘋狂的復仇意志!
每一個村民都成了這臺戰爭機器上一個精準高效的零件。
……
三日后,午時。
黑風寨的山匪踩著漫天黃塵如期而至。
這一次他們的數量更多,黑壓壓的一片足有上千人!
馬蹄聲與喧囂聲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為首的匪首騎在一頭體型龐大毛色烏黑的猙獰黑虎之上,他臉上的刀疤隨著殘忍得意的笑容扭曲得如同蜈蚣。
在他看來杏花村早已是囊中之物。
三天前那場屠殺已經摧毀了村民所有的抵抗意志。
那些手無寸鐵的村民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他這次來就是要將這群羔羊連同他們的財產徹底抹去。
“小的們!給我沖!”
“殺光他們!男人殺了喂狗!女人帶回寨子!一個不留!”
他高高舉起手中那柄閃著寒光的鋼刀發出了總攻的號令!
上千名山匪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爭先恐后地沖向那看似寧靜的村莊。
然而!
迎接他們的不是村民們驚慌失措的哭喊與跪地求饒。
而是一場早已為他們精心準備好的死亡盛宴!
就在他們如同潮水般沖進那看似毫無防備的村口的瞬間。
“——放!”
阿昊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自暗處的制高點響起!
咻!咻!咻!咻!
數千只裝滿石灰與辣椒粉的【迷眼袋】如同冰雹一般,從村口兩側的屋頂墻后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什么鬼東西?!”
沖在最前面的山匪們猝不及及,瞬間被這些從天而降的布袋砸了個正著!
布袋在撞擊下紛紛破裂,那嗆人的灰白粉末瞬間彌漫了整個戰場!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咳咳咳!這是什么毒粉!”
凄厲無比的慘叫聲瞬間響徹云霄!
沖在最前方的數百名悍匪幾乎在一瞬間變成了沒頭的蒼蠅,他們痛苦地捂著眼睛瘋狂地在原地打滾哀嚎,手中的兵器掉了一地!
整個沖鋒的陣型在第一個照面就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而這僅僅只是開胃菜!
“滾石!”
轟隆隆!
早已埋伏在高處的村民們聽到號令后用盡全身力氣推動了身前的巨大杠桿!
一顆顆重達千斤的巨石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從兩側的山坡之上呼嘯而下。
它們在重力的加持下越滾越快,狠狠地砸進了那混亂不堪的匪群之中!
血肉橫飛!
斷肢亂舞!
無數山匪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巨石碾成了肉泥!
那恐怖的轟鳴聲甚至將幸存者的慘叫聲都徹底掩蓋!
“陷阱!是陷阱!快退!快退啊!”
后方的匪首終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不對勁!
他驚駭欲絕地看著前方那人間地獄般的慘狀拼命地想要下令撤退!
但已經太晚了!
“殺!”
阿昊那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最終宣判再次響起!
村莊的各個巷道之中祠堂的屋頂之上和院墻的缺口之后,數百名早已殺紅了眼的杏花村村民,手持著那足以洞穿一切的【破甲錐】與鋒利無比的【百煉鋼刀】,如同復仇的鬼魅悍然殺出!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一邊倒的屠殺!
山匪們視野受阻呼吸困難陣型大亂,又被那恐怖的滾石陷阱搞得心驚膽戰士氣全無。
而村民們則占據天時地利人和,他們以逸待勞同仇敵愾,手中的武器更是經過精心設計遠勝對方!
噗嗤!噗嗤!
一枚枚沉重的破甲錐被村民們從高處奮力投下,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刺穿了悍匪們頭盔的縫隙,貫穿了他們甲胄的薄弱之處!
一把把百煉鋼刀在村民們憤怒的揮舞之間帶起一道道冰冷寒芒,輕易地便斬斷了山匪們的兵器和肢體!
戰局呈現出一面倒的碾壓趨勢!
那不可一世的千人匪幫在阿昊這套“特種作戰”思維的降維打擊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被無情分割包圍然后逐一殲滅!
“不!這不可能!”
匪首看著自己那些精銳的手下正在被一群他眼中的“綿羊”瘋狂收割,他那張猙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神色!
他想不通也無法理解!
三天前還被他們隨意屠戮的羔羊怎么突然之間就變成了一群手持利刃配合默契的瘋魔?!
他怕了。
面對這詭異而慘烈的戰況他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逃跑!
他猛地撥轉虎頭便要向村外逃去!
然而。
一道比他動作更快更決絕的身影早已如同鬼魅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阿昊。
他獨自一人手持著那柄屬于父親的略顯陳舊的獵刀。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可怕。
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虛無。
“你,該死。”
他看著匪首輕聲說道那聲音如同自九幽傳來。
隨即他動了。
那動作并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充滿了邏輯與效率之美的軌跡!
仿佛經過了千百次的計算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極致。
匪首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寒光閃過。
他甚至沒有看清對方是如何出刀的。
他只感到脖子一涼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
隨即他眼前的世界便開始瘋狂地天旋地轉。
他在空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自己那具無頭的魁梧尸體從虎背之上轟然栽落,鮮血如噴泉般涌出。
以及那個手持獵刀眼神冰冷如萬古玄冰的少年,輕輕一躍穩穩地落在地上,一腳踩在了自己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之上。
凡人之軀,比肩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