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紫禁城，養(yǎng)心殿。
先前被派遣去浙江調(diào)查堤壩損毀一事的朱七此刻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伏于地，向嘉靖講述著事情的來龍去脈。
“稟陛下，事情大致就是這樣了?！?/p>
“好，這件事你們做的很好，下去休息吧?！?/p>
“多謝陛下?！敝炱唠S即躬身離去。
待到朱七離開后，嘉靖看著桌上那封記載著此次毀堤淹田內(nèi)情的信，不禁冷笑道：“好一個毀堤淹田，好一個將計就計！嚴(yán)嵩、徐階，你們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啊?！?/p>
嘉靖隨后稍微平復(fù)了下情緒，輕聲喚道：“呂芳，你去讓人傳朕的口諭，讓胡宗憲在拿到供詞后，即日回京述職，不得延誤！他會知道該怎么做的?！?/p>
“是，奴婢這就去辦?！眳畏嫉貞?yīng)道。
……
今天是胡宗憲審理堤壩被毀一案的日子，不過奇怪的是，審案地點(diǎn)設(shè)在了浙直總督府，而且除了胡宗憲以及記錄口供的胥吏外，其余任何人不得靠近。
“就這些了嗎？李玄你還有什么要交代的？”
“稟……稟總督大人，我知道的全在這上面了?！?/p>
李玄有氣無力地回應(yīng)道，此時他的身上早已沒有一塊好肉，自從堤壩被毀后，他就被抓進(jìn)了監(jiān)牢之中，為了讓他開口，那些獄卒在他身上用盡了刑罰。
而在獄卒用刑過后，緊接著又是錦衣衛(wèi)的拷問，李玄能夠支撐到現(xiàn)在，可以稱得上奇跡了。
“嗯，把他帶下去吧，把楊金水給我?guī)蟻怼！焙趹棌囊慌缘鸟憷羰种薪舆^口供，在確認(rèn)無誤后，緊接著吩咐道。
“是，總督大人！”衙役聞言，很快便將李玄關(guān)押回牢房，等待他的只有一死，而這也是他這些日子來一直所期盼的。
“稟總督大人，犯人楊金水帶到！”
“你們下去吧。”胡宗憲點(diǎn)了點(diǎn)頭，開口道。
待獄卒下去后，胡宗憲上下打量著這位織造局總管太監(jiān)，長久沒有說話。
楊金水的待遇可比李玄要高出不少，或許是因?yàn)樗傻菂畏嫉木壒?，楊金水并沒有受到多么嚴(yán)重的拷問，只是因?yàn)楸魂P(guān)押了太長時間而略顯憔悴。
“總督大人是有什么話要交代給在下嗎？”楊金水見胡宗憲長久不說話，輕聲詢問道。
“此次審判，是陛下授意我的，為此還給了我先斬后奏的權(quán)力?！焙趹椪f著，端起一旁的茶杯，輕啜一口，不再言語。
“嗯，我明白了，多謝總督大人提點(diǎn)?！睏罱鹚壑虚W過一絲黯淡，沉默許久后，才開口道。
以楊金水的聰明程度，他自然而然地接收到了胡宗憲傳來的訊息，此事到此為止！換句話來說，這件案子查到自己這里就不能再查下去了，再查下去的話將會牽扯出來無數(shù)高官，就連那些閣老也不例外！
“楊金水，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嗎？”胡宗憲將手中的茶杯放下，開口詢問道。
“哼，你是何人，也敢來問我，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我告訴你，你快點(diǎn)把我放了！不然的話，我讓玉帝派遣十萬天兵天將來掀了你的衙門，聽到了嗎？你這個老東西！”當(dāng)楊金水再次抬起頭時，臉上滿是癲狂之色，嘴中胡言亂語，還在地上不停打滾。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們，啊啊??！”
楊金水說著，顧不上身上的鐐銬，向著胡宗憲所在的位置沖去。
不過很快，他就被一旁的衙役按到在地，那些衙役不由分說，拿起手上的殺威棒就是一頓毒打，很快，楊金水的被打得奄奄一息，鮮血從傷口處滲出。
“放開我，我要?dú)⒘四銈?！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p>
即使被按倒在地上，楊金水也在不停掙扎著，涕淚橫流的同時，一股惡臭傳來。
“啊，他失禁了！”
“記錄下去，犯人楊金水經(jīng)受不住問詢，已經(jīng)瘋癲！”胡宗憲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對著一旁負(fù)責(zé)記錄的小吏開口道。
“是，大人。”小吏聞言，連忙將胡宗憲所說記錄在紙上。
“把他押出去，讓百姓看看，這就是下場?！焙趹棻尺^身去，沉聲吩咐道。
“哈哈哈，你們這些小鬼，看我派十殿閻羅，黑白無常來收了你們，到時候把你們放在炮烙上，放在油鍋里，把你們手腳全部砍斷，讓你們永世不得安寧！哈哈哈……”
胡宗憲吩咐下去后，便有衙役出手，將楊金水從總督府衙門押送出去示眾。
“哈哈哈，你們一個也逃不掉，你們?nèi)嫉盟?，嗚嗚嗚……?/p>
就這樣，瘋瘋癲癲的楊金水在押送回監(jiān)獄的途中，被眾多百姓圍觀，此時逐漸傳遍了整個杭州城。
“喂，你聽說了嗎？聽說總督大人審案，將此次堤壩損毀的元兇嚇瘋了！”
“聽說了，那太監(jiān)好像還是什么織造局的總管太監(jiān)，要我說啊，嘖嘖……”
“好啊，早就看這些閹豎之人不順眼了……”
……
沈一石的宅邸中，鄭泌昌何茂才等人聚在一起，共同商討接下來的應(yīng)對之策。
“楊金水瘋了！這可怎么辦啊，他是不是把一切都交代了？”
“不可能吧，我看他是裝瘋?！?/p>
“哼，什么不可能，之前胡總督審案的時候不允許我等進(jìn)入，我看吶，多半是他找到了什么關(guān)鍵證據(jù)了！”
“這樣一來會不會牽連到我們？”
“還是先給閣老他們寫信，將情況通報上去后，再思索應(yīng)對之策?！?/p>
“對對對，好主意，先給閣老他們寫信！”
……
于此同時，清流這邊的人也從各處渠道了解到了楊金水瘋癲的事實(shí)，同時害怕胡宗憲真的從他口中問出了什么，也慌忙寫信，通報這里的情況。
浙直總督府，書房內(nèi)。
待胡宗憲將此次審訊的口供整理完成后，從外面?zhèn)鱽砟涣判煳嫉穆曇簦骸按笕耍瑢m里來的公公在外面等候，說是帶來了陛下的口諭?！?/p>
“嗯，我馬上就去?！焙趹椪f罷，將口供裝入信封之中，并帶在身上。
只見在浙直總督府門外，站著一位面白無須的公公，而此人正是先前負(fù)責(zé)給胡宗憲帶信的那位。
“傳陛下口諭，著浙直總督兼浙江巡撫胡宗憲，在拿到確切供詞后，即日回京述職，不得有誤，欽此！”
“臣胡宗憲叩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胡總督，接旨吧?！?/p>
“是。”
“公公，可否再寬限一些時間，在這之前我得把總督府的事務(wù)都交代清楚?！?/p>
在接旨后，胡宗憲向公公拱了拱手，輕聲詢問道。
“盡快吧，這可是陛下的口諭，耽誤不得！”公公聽完胡宗憲的要求后，不悅地皺了皺眉，開口道。
“還請公公放心，耽誤不了多少時間?！?/p>
“那就好?！?/p>
如若先前眾人還是半信半疑的話，眼下皇帝親自遣人送來口諭，并讓胡宗憲帶著口供回京述職一事，則是擊破了他們心中的最后一道幻想，胡宗憲真的查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