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對妖國有想法，作為道友，我務必奉勸你一句。”
曹安微微一愣，“為什么？”
“妖國排外，即便是同為妖族，但分屬不同國度都會受到排外，何況你還是人族，妖族的國度跟你在陸地上所遭遇的那些獸潮啊、野外大小妖王那些完全不一樣，不是一個量級了，那些頂多就是占山為王的匪，而被稱之為妖國的，是一個國度。”
曹安微瞇著眼，“這我能理解。”
赤鰲搖搖頭，“不，你并不理解，妖國之中其實也有人類。”
“黑海？”
“對，黑海之下，其實也有人類，不過就像是人類將牲畜圈養(yǎng)在家中一樣，妖國也是一樣，人類是作為常被食物被圈養(yǎng)在妖國之中的，劃分區(qū)域圈養(yǎng)，你是人族，實打?qū)嵉娜俗澹f不要踏足妖國的領地，以目前你的實力來說，絕無生還的可能。”赤鰲神色鄭重的說道。
“這里是我的道場，名義上雖然屬于古鰲國，但終歸還是我的地盤，而你又是跟著我一起來的，所以，不會有事，等你想要離開的時候，我會帶著你一并出去，只要你在黑海之上，就不會惹來太大麻煩，哪怕與妖國臣民發(fā)生爭斗，也基本不會驚動海底的正主兒。”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如果只是一只尋常家養(yǎng)的牲畜，妖國之民不會大動干戈，但在妖族眼中，你們并不是，人類在他們那些修行有成的妖族眼中，是會跑的大藥，修為越高，價值越高，于他們自身的修行的益處越大，這就是妖族花大代價在海底圈養(yǎng)人族的原因，那根本就不是人族的聚居地，圈養(yǎng)所，而是一片片的藥園。”
曹安聽得心里不是滋味，聽著赤鰲的講述，他多半能想象得到內(nèi)中的慘烈和絕望。
深吸了一口，“所以，妖國之中還會專門給人族提供修行之法，對嗎？”
“對，為了讓他們藥性更好！這些功法，其實都是經(jīng)過妖族歷代高手完善而成的，殺力不強，卻能更好的針對妖族自身的修行，有些強大的皇族，甚至有專屬的牧場，內(nèi)中人族所修行的是完全針對妖國皇族自身的修煉功法而制定的。”
赤鰲上下打量了一遍曹安，“似你這般，闖入妖族，那就是一株天然的天財?shù)貙殹！?/p>
曹安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為什么跟我講這些？”
心中倒是并不懼怕，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赤鰲雖強，但只是強在肉身和壽元的先天優(yōu)勢上，可能會有些血脈神通，但其境界絕對不超過陽神境，寶葫蘆出其不意下，自己想要離開應該不成問題。
“我并不算是正統(tǒng)的妖族，從靈智懵懂到真正成妖，我都生活在這里，接受和了解的也只是神族的知識和內(nèi)容，而我所修行的功法，也不需要血食，說到底，我屬于妖族之中的異類而已。”赤鰲說著自嘲一笑。
“知道為什么我即便能出去以后，還只能困守在這里嗎？原因便在于此，一個不需要血食的皇族，是不能踏入真正的妖國疆域的，異類就應該待在異類該待的地方，這些年來，我也見過不少的人族，打交道過不少的人族，有好的，也有壞的，但相處起來最舒服的，還是你，人族之中有你在，應該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不想如你這般有趣的人，過早慘死于妖國之中。”
赤鰲說這話的時候，曹安能感覺出來他的真誠，這不是演戲能夠達到的，三花神決包羅了道心種魔和變天擊地精神大法，最能洞徹人心，感覺不到，就是感覺不到，而感覺到了，那就一定是真的。
“你是古鰲國的皇族？”
“被拋棄了的皇族罷了，無所謂，赤某也不需要那些虛名和權利，他們的路走錯了，我能感覺到，但沒人聽我的，妖族會走向落寞這是注定的，不出三千年，你們?nèi)俗逵芯湓挘撬幦侄荆笏幋笏帲鋵嵰彩撬帲撬幘陀卸荆瑢儆谖覀兊臅r代早已經(jīng)過去，而他們還沒有看到這一點。”
“躲在深海之下，不聽不看，他們理解中的人族，還是那群被他們?nèi)︷B(yǎng)起來，早已經(jīng)沒了血性的溫順之物，卻從不思考，為何我們妖族，成長如此緩慢，論智慧、學習能力，我們未必就比人族差。”
“但人族千年時間，足以培養(yǎng)出一個頂尖高手，放在妖族之中，千年時間，怕是連化妖都做不到。”
曹安聽著他的話，并沒有說什么，話說到這里，赤鰲依舊沒有說出答案，盡管已經(jīng)從那句是藥三分毒里猜到了一些。
“我曾對比過陸地上一些已經(jīng)轉(zhuǎn)變了的妖族修行速度，他們在很久之前，修行速度根本沒有那么快，放在真正的妖國之中，那些種族的修行速度和強大程度，連主戰(zhàn)妖族的水準都達不到，但現(xiàn)在，他們的修行速度，在啟智之后，幾乎已經(jīng)可以與人族相提并論了。”
“歸根結底，我們這些古老妖族都在一點點利用大藥毒害自己的后輩，大藥能在短時間內(nèi)刺激修行，讓他們輕松抵過其他妖族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苦修，但這樣堆積起來的修為猶如空中樓閣，根本經(jīng)不起風浪，藥性會沉淀進所有血食者的血脈里，代代傳承積累下去，我將那種藥性，也可以說是毒性，稱之為天道之寵的詛咒。”
“經(jīng)過萬載時光的對比，血食者與非血食者的后代子嗣，無論是修行速度，還是資質(zhì)都出現(xiàn)了很大的差距，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特性，對血食的依賴性，有些低級一些的妖，連續(xù)數(shù)代之后，他們的后代之中，竟然出現(xiàn)了沒有血食就根本難以修行的情況。”
曹安皺了皺眉，“各大妖國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嗎？”
“肯定注意到了，要知道，那是一個國家，完善的機構，各色的妖才盡為其用，怎么可能連這個都沒有發(fā)現(xiàn)，估計針對血食依賴和詛咒的研究都已經(jīng)持續(xù)很久了，只是他們自己都是血食者，又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在這滾滾大潮之中，暫時改變不了什么而已。”
在赤鰲的道場中待了數(shù)日，兩人相互交談，彼此心照不宣，交換著各自的信息，赤鰲想要了解陸地上人族的情況，而曹安想要了解黑海的情況，妖國的情況，兩人似乎都有很多的話要講，要了解。
“赤道友，受益良多，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貧道該走了。”
“且容我送曹道友一程，這里畢竟是古鰲國的地界，小心無大錯。”
曹安點頭，在這樣的氛圍和環(huán)境之下，他知道，自己的實力，還不足以去查探那些事情，不足以去做想要做的事情，但這個地方，終有一日還會再回來的。
如來時一樣，他落在了赤鰲的身上，藏于鱗甲之內(nèi)，一人一魚鉆出了屏障，進入了深海之中，永恒的黑暗持續(xù)了整整一個多時辰，當天地大亮，咸鮮的海風吹拂而來的時候，一人一魚已經(jīng)來到了之前位置。
相互行禮告別，赤鰲指了指前方，“曹道友，你想要前往中央帝國的話，沿著那個方向繼續(xù)前進即可，這在很長的一段海域里，都屬于兩國邊界位置，不會引動太大的麻煩。”
曹安再次拜謝，這一次，并沒有使用寶葫蘆，雙腳踩在浪頭上，如閑庭信步一般，一步步走了出去。
天空陰沉的可怕，如天欲傾，黑云鎖住了整個海面，空氣中水元力量活躍，并且已經(jīng)開始匯聚，遠比正常區(qū)域內(nèi)的水元要濃郁數(shù)倍，這根本就不是簡單的暴雨天氣的問題，真要按照這樣的水元匯聚和活躍情況，恐怕天穹之上得直接流下瀑布了。
曹安微瞇著眼，繼續(xù)往前行走了一段時間，雙手負背，平靜的站立在已經(jīng)翻滾著大浪的海面上。
“跟了貧道一路了，諸位不打算出來見一見嗎？還是說就只打算用這種手段嚇唬貧道？”
“我早就說過了，這小子不是那些家養(yǎng)的藥，這是一株真正的野生大藥，無論是藥性還是警覺性都比那些家養(yǎng)的強太多了，這種手段對他無用，無法起到心境上的壓制作用。”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從云層中響起。
落到了畫面上，有著人類男性的身軀，腰間穿著一件鱗甲織成的裙子，周身上下布滿了碧綠色的點和紋路，看起來像是青蛙的皮膚長在了人類的身體上。
“不重要，確定那個皇族的成員離開了九成。”
“笑死了，身為皇族，擁有著絕對的實力，卻不吃血食，實在是可笑，既然他不要，那就便宜咱們兄弟三個了。”另外兩道聲音也出現(xiàn)在海面上，長相幾乎雷同，差別只是在于身高上略有層次感。
三妖的修為實力，從他們無所顧忌的氣息中，能感知到，這是超越了天人境界的實力，肆意張狂，充滿了野性和侵略性，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曹安，那是一種極度令曹安不適的目光，一種視其為食物的目光。
曹安心頭無名火起，他的心境，很少有真正生氣的時候，但眼下，是真的生氣了，不是因為他們看待自己的目光，而是來自于一個更大范圍之內(nèi)，來自種族之間的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