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棟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單膝跪地,背上傷口深可見骨的鄭元昌。
他看到了被鬼臉黑氣糾纏,已經神志不清的趙天龍。
他看到了不遠處,已經所剩無幾,卻依舊在死戰的張猛和他的弟兄們。
一幕幕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怒與悲涼,如同火山般從他心底噴發而出。
憑什么?
憑什么這些保家衛國的漢子要慘死在這里?
憑什么柳問心這種賣國求榮的國賊卻能高高在上,掌握他人的生死?
這個世界,本不該是這樣!
“啊啊啊啊啊——”
程棟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在他體內,那原本被壓制得死死的元氣,在這一刻,仿佛掙脫了所有的枷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轟然運轉!那阻礙著他的瓶頸,在這股決絕的意志沖擊下,發出了“咔嚓”一聲脆響,瞬間崩碎!
轟!
一股比柳問心的“勢”更加精純、更加本源的氣息,從程棟體內沖天而起!
柳問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那引以為傲的“青木領域”,在這股氣息面前,竟如春雪遇驕陽,瞬間消融瓦解。
他對周圍天地元氣的掌控,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粗暴地奪走了。
【宿主的通天箓進化,成為這個世界的真奇跡:符氣化形。直接以炁凝聚“無實體符箓”,符能可隨意塑形,更能組合成“周天符陣”,覆蓋千米范圍)】
“這……這是什么?!”
只見程棟緩緩抬起手,他沒有再畫符,甚至沒有結印。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名正要對鄭元昌下殺手的北蠻巨漢,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的光芒,直接從他的指尖迸發,在空中瞬間凝聚成一柄三尺長的符文長劍,快如流光,一閃而逝。
那名北蠻巨漢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動作便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道血線從他的眉心出現,迅速向下蔓延。
他的身體,連同那兩柄巨大的板斧,被干脆利落地分成了兩半。
一擊,秒殺!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符……符氣化形……”程棟喃喃自語,他看著自己的手,眼中充滿了陌生與震撼。這就是通天箓的進化形態嗎?不再需要任何媒介,以炁為墨,以意為筆,直接將符能塑造為萬物!
“妖術!殺了他!”那名北蠻薩滿最先反應過來,他尖叫著搖動法杖,更多的黑氣鬼臉鋪天蓋地般涌向程棟。
程棟眼神一冷,左手凌空一劃。一面由無數符文交織而成的圓形光盾瞬間在他身前成形,那些鬼臉撞在光盾上,如同飛蛾撲火,發出一陣陣凄厲的尖嘯,瞬間便被凈化得干干凈凈。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柳問心失聲驚呼,臉上的從容與優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與貪婪,“這是什么奇技?這到底是什么奇技?!它必須是我的!”
他徹底瘋狂了,再也顧不得什么高手風范,身形化作一道青影,雙手齊出,無數道凌厲的指風如同暴雨般射向程棟。
程棟站在原地,不閃不避。他只是緩緩抬起了雙手,十指張開,掌心向上。
“周天符陣,起!”
伴隨著他冰冷的聲音,以他為中心,地面上、空氣中,無數金色的符文憑空浮現,它們彼此連接,交相輝映,瞬間構成了一個覆蓋了方圓近千米范圍的巨大立體法陣!
法陣之內,風停了,火光凝固了,連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金色的泥沼,動彈不得。
柳問心、北蠻薩滿、以及所有殘存的北蠻人,臉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們發現,自己體內的元氣,竟然被這法陣徹底禁錮,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他們,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柳問心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程棟眼神冰冷,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他雙手,猛地向中間一合。
“滅?!?/p>
一個字,如同神明的敕令。
那巨大的周天符陣,瞬間向內收縮。
無數道由純粹符能構成的金色光刃,在法陣之內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場無聲的、毀滅性的風暴。
沒有慘叫,沒有血光。
風暴過后,法陣消失。
柳問心,北蠻薩滿,數十名北蠻人,以及那片區域內所有敵對的目標,全都消失了。
他們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被徹底地、從物理和規則的層面上,抹去了。
“噗——”
做完這一切,程棟再也支撐不住,張口噴出一道血箭,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程小子!”
“程棟!”
鄭元昌和趙天龍拖著重傷的身體,踉蹌著撲了過去,將他扶住。他們探了探程棟的鼻息,發現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到了極致,心跳也幾乎停止,整個人如同一塊冰冷的石頭,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假死狀態。
就在這時,北蠻大營的深處,傳來了震天的號角聲。
緊接著,地動山搖。
城墻,被攻破了。
喊殺聲,如同海嘯般從安和縣城的方向傳來。
鄭元昌和趙天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絕望。
柳問心死了,但北蠻人的主力大軍,終于還是殺進來了。
而他們這邊,最強的戰力已經倒下,剩下的,只有兩個重傷員。
幾道比之前柳問心更加強橫的氣息,從北蠻大營深處升騰而起,并迅速向他們這邊接近。
真正的絕境,此刻才剛剛降臨。
夜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氣,吹過狼藉的營地。
遠處安和縣城的火光,將半邊天都映成了絕望的暗紅色。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拍打著每個幸存者的耳膜,也拍碎了他們心中最后一點僥幸。
鄭元昌和趙天龍背靠著背,將昏迷不醒的程棟護在中間。
他們大口喘著粗氣,丹藥的藥力在體內流轉,卻只能勉強壓住翻騰的氣血,無法修復那深可見骨的傷勢。
“他娘的,”趙天龍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這幫韃子是韭菜嗎?割了一茬又來一茬!沒完沒了了!”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三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正從不同方向高速逼近。
每一股氣息,都遠在剛才那個北蠻巨漢之上,甚至比全盛時期的柳問心,也只強不弱。
這是北蠻人真正的底牌,是坐鎮中軍的王帳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