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城,我回來了!”
輪船即將靠岸,謝邂興奮地第一個沖到船舷邊,雙手攏在嘴邊,朝著熟悉的港口方向大聲呼喊。
海風將他的聲音送出老遠。
一年多的異大陸之旅,見識了不同的風土人情,經歷了殘酷的戰爭,也收獲了成長。如今,重新踏上故鄉的土地,即便是最跳脫不羈的謝邂,心中也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
“喊什么喊,丟不丟人?!痹饕馆x抱著雙臂站在他身后不遠處,嘴上嫌棄,眼中卻也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謝邂突然湊過來,嘿嘿笑道:“原恩,要不要去我們的家鄉東海城玩一玩?!?/p>
舞長空剛才就與他們說了,下船以后就相當于放假一周時間??梢愿骰馗骷?,也可以回去學院。
“呦呦呦……”樂正宇擠眉弄眼的,調侃道:“謝邂啊,這就忍不住帶原恩回去見家長了啊?!?/p>
“去去去!樂正宇你少在這添亂!”謝邂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急急忙忙地擺手,“我就是想著,原恩她又不是東海城人,這都到我家門口了,作為東道主,請隊友去玩玩,盡一盡地主之誼,不是很正常嘛。你思想能不能別那么齷齪!”
他越說聲音越大,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眼神卻不敢去看原恩夜輝,只一個勁兒地瞪著樂正宇,那樣子頗有幾分氣急敗壞。
誰也沒想到,向來大大咧咧的謝邂竟是會露出如此拘謹的一幕。
原恩夜輝抱著雙臂,面無表情地掃了樂正宇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沒什么溫度,卻讓正擠眉弄眼的樂正宇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移開了視線。
她看著謝邂那副窘樣,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淡淡道:“等下了船再說?!?/p>
這就是沒直接拒絕了!
謝邂眼睛一亮,立刻又來了精神:“好!那就這么說定了!原恩你放心,跟著我,保管你在東海城吃香的喝辣的…呃,不對,是體驗到最地道的東海風情!”
他拍著胸脯保證,剛才的窘迫一掃而空,又恢復了那副跳脫活潑的樣子。
樂正宇在旁邊小聲嘀咕:“還吃香的喝辣的…我看是喝西北風吧……”
“樂正宇!”謝邂耳朵尖,立刻扭頭怒目而視。
“好了好了,別鬧了?!碧莆梓胄χ驁A場,“船要靠岸了,大家收拾一下東西,準備下船吧?!?/p>
林郁詞站在一旁,輕咳一聲,問道:“古月,要不要一起去?!?/p>
古月這次倒是開口說話了,只不過卻是冷淡淡的拒絕:“我要回傳靈塔?!?/p>
她說完,便轉身走向了夾板的另一處,刻意在拉開著距離。就像兩人之間有著什么無法相見的正負極,永不得合二為一。
“古月!”
林郁詞突然出聲喝住,深邃的眸子里深沉之色頓然。
正準備轉身離開的古月腳步微微一頓,但并未回頭,只是側身站在那里,銀色的長發遮住了她大半邊臉頰,看不清表情。
林郁詞上前幾步,來到古月身前,目光緊緊鎖住她那張清冷無波的側臉。
“為什么?”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你這段時間一直刻意避開我,疏遠我。我問過你,你不說。好,我等你愿意開口?!?/p>
古月站在原地許久,依然沒有解釋,只是最后冷清清的留下了這么一句。
“不會有那么一天的?!?/p>
看著她的背影,林郁詞略微愣神。
什么叫不會有那么一天的?
輪船靠岸,乘客在港口陸續下船,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
港口出口的不遠處,沈星正與雪兒站在那里。
“看到了吧,這就是大輪船,可以橫渡一整個大洋。不過是商船,與在軍隊里的船還不一樣……”
沈星為其解釋和介紹著,只不過雪兒似乎一點沒有聽進去,她看著港口,不知為何,心臟竟是在跳動著。
……不過說起來,你好像對這些不太感興趣?”沈星敏銳地察覺到身邊人的心不在焉。
她順著雪兒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港口出口處熙熙攘攘,陸續走出的旅客,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雪兒依舊怔怔地望著那個方向,藍寶石般的眼眸深處仿佛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悸動。
可最終,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沈星收回目光,心中雖有疑惑,但并未深究。她牽起雪兒微涼的手,將她拉離了港口出口正對的位置,轉身走向旁邊一條相對清靜些的街道。
“走,帶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港口附近有一家老店,魚丸湯和海鮮面做得一絕,老板也實在,臺風剛過,食材肯定新鮮!”
沈星興致勃勃地說道,試圖用美食轉移雪兒的注意力,“等吃飽了,再帶你去別處逛逛。等過段時間看一看,讓大姐申請一下,給你去史萊克城看病……”
雪兒乖巧地點頭,任由沈星牽著走,只是在拐過街角,港口出口徹底從視野中消失的最后一瞬,她還是忍不住微微側頭,回望了一眼那個方向。
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是要錯過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沈星拉著她,快步轉過街角,匯入另一條充滿生活氣息的街道,向著她記憶中的那家老店走去。
而就在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后的一秒鐘后。
港口出口處,林郁詞隨著人流緩緩走了出來。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熟悉的城市景象,只是眼底深處還藏著些許不解的色彩。
只是不知為何,他心臟突然漏了一拍,驀然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街角。
卻并未看到什么特殊的東西。
來的突兀,去的也快。
“錯覺么……”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將心頭那點怪異的感覺壓下?;蛟S是古月那番決絕的話帶來的影響,讓他有些心神不寧。
可是就那么一秒的誤差,卻錯過了很多。
熟悉的悶罐牛肉,熟悉的街口和店面。
除了樂正宇要回家族,古月去了傳靈塔,其他人都來了。一時之間,這家不大的小店擠滿了少年、少女。
謝邂招呼著上菜,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林郁詞吃著悶罐牛肉,卻覺得熟悉之中帶著些陌生,東西還是這點東西,悶罐牛肉也是一樣的軟嫩酥爛入味??墒亲谏磉呉黄鸪缘娜藚s少了一個。
突然想起了那個還是黑發的古月,又突然想起了她那從一開始就并不算‘完美’的便當。
時間真快。
是夜。
一輛前往史萊克城的魂導小汽車上,銀發紫眸的少女正閉眸坐在后排,整個人氣息內斂。
而在副駕駛上,縮小些身形的壯漢正坐在那里,吃著蜂蜜,大大咧咧道:“主上,你這一年做的沒問題,即便那小子真是那家伙也無所謂了,又沒當年那能力了,最好是讓俺老熊給你揍他一頓……”
“閉嘴!”
古月冷喝一聲,原本緊閉的紫色眼眸驟然睜開,車廂內溫度驟降,一股淡淡的恐怖威壓瞬間彌漫開來,雖然只有一絲泄露,卻讓整個車廂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正抱著蜂蜜罐子舔得歡快的熊君渾身肥肉一哆嗦,手里的罐子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縮回腦袋,脖子幾乎要陷進肩膀里,銅鈴般的大眼里寫滿了驚懼之色,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主上息怒,俺…俺就是說說,說說而已…”
那泄露出的銀龍王氣息如同一盆冰水,將他那點因回到斗羅大陸而有些松懈的心思澆了個透心涼。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暗金恐爪熊血脈都在那股威壓下瑟瑟發抖,那是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古月冷冷地瞥了縮成一團的熊君一眼,紫眸中的冰冷緩緩收斂,重新歸于平靜,仿佛剛才那攝人心魄的氣息只是幻覺。她重新閉上眼眸,不再言語。
車廂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熊君小心翼翼地抱著自己的蜂蜜罐子,連舔都不敢發出聲音了,只用眼角余光偷偷瞄著后視鏡里主上那張冷若冰霜的絕美側臉,心中暗自叫苦。
他明明是想為主上分憂,順便表達一下對那個人類小子的不爽,怎么就又惹主上生氣了?
他不知道的是,古月此刻的心中,遠不像她表面那樣平靜。
她靠著窗戶看向外面不斷后退的夜景,那雙紫色的眸子里露出真切的悲傷之色。
在看不到的角落,一滴清淚順著絕美的臉頰緩緩滑落。
今日的那句話并不是空話,她確信沒有那么一天了。也許自私了點,可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也許并不美好,畢竟只有她要犧牲些東西。
…………
回到東海城,在一起吃了頓飯后,第二天謝邂、許小言幾人就帶著葉星瀾和原恩夜輝這兩人去參觀東海學院了。
林郁詞興趣不大,在與龍主任見了一面后,便獨自一人沿著學院的小路轉著。
一年時間,得益于在龍谷之中的能量吸收,他的魂力有所增長。如今一年時間過去,魂力已經來到了六十九級巔峰,距離魂圣不過一步之遙。
這種修煉速度對比于魔神斗羅和九劍斗羅那幾次來說速度其實并不算特別快。不過無形之龍這個武魂前期十分依賴隨機魂技的發揮,但是到了后期,隨機魂技的用處就小太多了?;旧洗蠖鄶低A段的魂技并不會有他的無形之龍賦予的六道魂技強大,更不要說越來越多的魂靈吸收讓他的力量越發強大。
隨機魂技就顯得更加雞肋,除了偶爾的強力魂技,比如在星羅時候用過的紫煌滅天龍魂技或者是一次性魂技倒還算有用,其他的大多都沒用。
不過現在的實力倒也夠用,更是還有著兩塊碎片當做底牌。其實他不需要擔心太多。
如果就這樣慢慢修煉,渾渾噩噩拖到劇情結束,任務完成完全不是問題。
可他無法做到。
或者說不能就這樣讓這一切結束,有太多人和物放心不下。先不說以后的唐三,就沒了這家伙所謂‘萬年大計’的謀劃,首先就要把深淵位面解決。
若是林郁詞還在,自然不需要擔心。
可就怕那時候他已經離開此間。
原本他想到的辦法是幫助古月,可是如今對方的態度讓他一時之間又難以下手。
想著事情,不知不覺間,他偏離了主干道,拐進了一條更為幽靜的小路。這條路通往學院后山一處僻靜的角落,平時少有人至。小徑兩側是多年生的常青灌木,即便在秋季也郁郁蔥蔥,更添了幾分清幽。
天空不知何時堆積起了薄薄的云層,陽光變得黯淡。空氣里的濕度明顯增加了,帶著山雨欲來的氣息。
林郁詞并未在意天氣的變化,他的腳步依舊不疾不徐,眉頭微鎖,沉浸在紛亂的思緒中。直到幾滴冰涼的雨點毫無征兆地打在他的額頭和臉頰上,他才回過神來。
抬頭望去,天色已然陰沉,細密的雨絲開始從云層中飄落,越來越急。
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動用魂力去遮蔽雨水,只是目光掃過前方不遠處。在綠樹掩映之間,隱約可見一座飛檐斗拱的涼亭輪廓。
他頓了頓,便邁步朝著那座涼亭走去。
雨勢漸大,淅淅瀝瀝,打在樹葉和青石板路上,聲音由疏到密。等他走到涼亭前時,肩頭衣襟已染上了一層深色的濕痕。
林郁詞踏入亭中,拂去肩上的水珠,在面向山路和雨幕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雨來得快,去得也急。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烏云便散開了大半,陽光重新穿透云層,將濕潤的世界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雨后的空氣格外澄澈,一道絢麗的七色彩虹亮起。
林郁詞微微瞇起,打量著陽光下的彩虹,竟然透著光,看到了模糊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青春靚麗,看起來二十多歲左右??墒悄菑埬橗媴s是格外熟悉。
“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