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王進忠跑了,陳元丙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
孫文煥的人出現的那一刻,陳元丙就在琢磨著該怎么處理這件事。
只不過,王進忠主動要求帶兵出城進攻白文昌,給了他一個錯誤的信號。
讓陳元丙誤以為,王進忠是要殺幾個闖賊,以表明態度。
卻不知,王進忠出城根本就是為了逃走。
陳元丙低估了孫文煥的能力,他不知道孫文煥已對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如指掌。
只是,孫文煥想等回城再一起收拾他們,沒料到王進忠會跑。
因為王進忠逃跑,陳元丙說要出城追擊,立即引起了孫文煥對他的注意力。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此時有一隊兵馬,從府衙方向趕來,帶隊之人,正是高勇。
“呵呵,出城追擊,不勞煩陳大人了,闖賊已經走遠,陳大人還是趁早交代一下,馬天方的事情吧。”
幾名番子迅速從左右兩側穿插過來,將陳元丙給隔開。
通判范文華也跟著一起來了。
看到高勇和一群東廠番子來了,陳元丙心頭顫抖了一下,神色瞬間就僵住了。
“這位公公,您的話,下官有些不懂……”
陳元丙內心驚濤巨浪,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試圖朝城門自己人那邊靠。
幾個身影魁梧的番子卻伸手攔住他。
高勇公鴨般的笑道:“陳大人,難道還要咱家提醒嗎,馬天方的事情,您是真的不知道?”
“來啊,將這些亂臣賊子,全部拿下!!”
“你,你們……”陳元丙瞳孔猛縮,轉身想跑,身邊兩名番子迅速將他按住。
旁邊那些兵一頭霧水,跟在陳元丙身后的那千戶還想招呼士兵動手。
孫文煥怒吼:“都給老子將兵器放下。”
“陳元丙試圖謀反,你們也想跟他一起死嗎?”
“圍起來,誰敢動,先給老子砍了。”
幾百名關寧軍迅速圍上來,那眼神中的殺氣和強大的氣場,讓陳元丙麾下的那些人,根本不敢動一下。
“放下兵器,蹲下!!”
咣當,咣當!!
乒乒砰砰的兵器丟在地上,孫文煥立即派兵將城門控制,解除陳文丙那些人的武裝。
馬天方帶著幾名部下,迅速調兵,控制全城。
陳元丙、楊東升交給高勇親自審理。
一開始,兩人還不肯說實話。
但高勇最擅長的就是審人。
東廠的酷刑,一點也不比錦衣衛十大酷刑遜色。
陳元丙和楊東升二人,本就貪生怕死,連兩輪都沒撐住,全招了。
得知陳元丙要將三萬兩銀子送給闖賊,高勇也是沒忍住,揪住陳元丙丁頭發,連扇幾巴掌。
“該死的狗賊,皇上缺銀子的時候,你們陽奉陰違,每天跟朝廷要銀子,現在將銀子送給闖賊,咱家打死你。”
“來啊,給我打!!”
高勇跳腳指著二人,幾個番子輪流上陣,一陣拳腳相加,將陳元丙兩個打的滿臉是血。
直到昏死過去才停手。
孫文煥趕緊將這邊的情況整理出來,派人連夜送往山海關。
翌日拂曉;
香河;
馮光裕血戰五日,兵馬損失了大半。
昨天下午,城北最后一座翁城全部落入敵手。
城中兵馬,大部分精銳戰死,算上最近組織起來的民壯也只剩下兩千多人。
城外,除了橫七豎八的尸體,就剩下密密麻麻的圍城兵馬。
沮喪的氛圍在城中蔓延。
城頭上,士兵們橫躺在地上,疲憊不堪的樣子,眼底沒有一絲生氣。
糧草即將耗盡,沒有援軍,仿佛他們已成了一支孤軍。
在城頭上,幾名將領他有氣無力的坐在城樓柱柱子下方,一名穿甲胄的將軍背靠著大柱,他臉色蒼白,手臂上還纏著紗布,只是原本白色的紗布已經被鮮血染紅了。
顯然還有點失血過多。
馮光裕。
身邊的幾個將領,也都是無精打采,似乎對未來都不抱希望。
也就在這個時候,城外闖軍大營,傳來了兵馬調動的聲音。
馮光裕眼神微微一愣,連忙攙扶著柱子,站起來,用手趴在城墻上,朝城外望去。
“將軍,闖賊開始調動了,看來今天又是一場血戰。”
一名把總過來匯報。
“哼,白廣恩狗賊,想入香城,老子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他們得逞,通知兄弟們,準備應戰!!”
馮光裕提了提精神,大嗓門吼了一聲。
城頭上睡的跟死人一樣的士兵,像是突然間被激活了似的,全都爬了起來。
他們都是馮光裕的親信。
至于為什么,薊州、順義等地全都降了,唯有馮光裕拼死守城。
那是因為,馮光裕以前是農民軍首領馬守應的結拜兄弟。
馬守應,綽號老回回,鼎盛時期,有七八萬人,實力僅次于李自成和張獻忠。
馮光裕自己也是馬守應的部下。
崇禎十六年,李自成羽翼漸豐,逐漸萌生吞并各路農民軍的想法。
李自成是各路人馬推選出來的盟主,在牛金星和宋獻策一幫文臣的謀劃下,有一天,他以盟主的身份召見各路首領,商討共同對付孫傳庭。
各路首領如期應約,然而,等待他們的卻是李自成的屠刀。
馬守應、羅汝才,袁宗第等人全部殞命。
他們的兵馬大部分被李自成吞并。
但也有少部分將領不滿李自成屠殺自己人,改投明軍。
馮光裕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孫傳庭戰死之后,大明王朝崩潰的如此之快。
就連馮光裕的頂頭上司,唐通都降了。
不過馮光裕明白,其他人可以降,唯獨他不可以。
馬守應被殺的那天晚上,馮光裕對天發誓,一定要手刃仇人,為馬守應報仇。
孫傳庭還在時,馮光裕還在潼關一帶,給李自成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哪怕他現在投降,李自成也不會放過他。
城外,一桿素色大纛下,一名身穿鎖子甲的將領,被數百精銳簇擁著,靜靜的凝視前方。
那名將領手臂,還吊在脖子上。
白廣恩。
旁邊一名稍微年輕些都將領,臉上敷著刀傷藥,皮膚還能看到淺淺的血漬。
白文昌。
他是昨天晚上逃回來的。
三百精銳,硬是只剩下十三名渾身是傷的騎兵,要不是王進忠在路上拼死護著他們,恐怕到不了香河就被孫文煥的人追上了。
“叔父,下令打吧,吳三桂恐怕很快就會派兵來增援,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白文昌心里堵的慌。
在玉田吃了這么大的虧,唯有在香河找回來。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盡快拿下香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