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轉頭，瞳孔微震，這他媽是個什么玩意？
一道強光直射面門，源頭是個男人正舉著手電筒懟在下巴上，慘白的光束里，他嘴角咧著詭異的笑，直勾勾盯著我。
在這陰氣森森的鬼樓里，這舉動比見了鬼還滲人。
但我能肯定，他是人，而且是熟人，正是楊大隊的徒弟，周正。
這小子搞這出，是閑的蛋疼嗎。
難道他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嗎？
“你怎么在這？”我壓著心頭的怒火問道。
周正笑得更得意了：“怎么樣？嚇著了吧？我早說世上沒有鬼神，都是人裝的，你偏不信，連我都能把你唬住，真遇到別有用心的人，你豈不是更慌？”
我沒功夫聽他說教，語氣冷了幾分：“少廢話，你為什么會在這？”
“咱倆不是約好來鬼樓碰面嗎？我等你半天沒見人影，就自己先上來了。”他說得一本正經。
我心里暗道，這小子膽子是真大，今晚若不是我和李叔在此，他恐怕早成了這樓里的新住戶。
念頭剛落，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裹住全身，周正身后，不知何時立著個東西。
它的魂魄游離不穩，更像是一團勉強聚成人形的黑霧，邊緣在不斷扭曲、飄散又重聚，空氣中還彌漫開一股腐臭的腥氣。
最恐怖的是它的臉，沒有五官，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出來的眼窩，里面懸著兩簇幽綠鬼火，正幽幽地盯著周正。
這可不是普通小鬼，是陰氣與執念交織成的厲鬼，也就是兇靈！
它盯著周正，突然張開嘴，像是想把他整個吞下去。
周正還在嘴硬說無神論，正好，讓他親眼見識見識。
我朝著他身后指了指：“看你后面！”
周正渾然不覺，還嬉皮笑臉道：“咋了？你也想嚇唬我？”
我又指了指！
他終于轉過身，笑容在轉過來的剎那僵住，整張臉瞬間扭曲變形，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那厲鬼齜著獠牙就朝他的腦袋咬去。
周正僵在原地，不是不想跑，是嚇得雙腿像灌了鉛，根本挪不動步。
我箭步沖上前，一張鎮鬼符朝厲鬼扔去，黑霧一縮，猛地鉆進了墻壁。
可下一秒，它又從另一側墻面鉆出來，直撲周正，我揚起天蓬尺朝周正身前拍去，厲鬼反應極快，“嗖”地一下又沒了蹤影，緊接著從第三個方向發起突襲，這東西不僅兇，還異常難纏。
“主人，讓我來會會它！”青囊包里的兇煞小鬼突然躥了出來，落在我肩頭。
周正瞥見兇煞小鬼的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那厲鬼本想鉆進周正身體，見了兇煞小鬼，竟像老鼠見了貓似的，猛地掉頭就跑。
兇煞小鬼立馬追上去，我急忙喊：“別給我吃了！這厲鬼我留著有用！”
可這小東西早就饞壞了，跟上了勁的發條似的，哪怕厲鬼鉆進了墻里，也被它硬生生咬住一只胳膊，活活的給拽了出來。
疼得厲鬼嗷嗷直叫。
我趁機沖過去，天蓬尺抵住厲鬼的胸口，“你到底是誰？不說清楚，我現在就讓你魂飛魄散！”
“啊……”厲鬼跟瘋了似的，竟硬生生扯斷半只胳膊，朝我撲來。
看這瘋癲模樣，它死前怕是受了極大的折磨，變成厲鬼也是個沒開半點智的蠢鬼。
我揚手一尺子拍下，“砰”的一聲，厲鬼被打得身形渙散。
“主人，這玩意留著也是禍害，我幫你收拾了唄！”兇煞小鬼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
“不行，它應該是這樓里慘死那家人的男主人，還有用。”我用紅繩將厲鬼捆結實，塞進青囊包。
兇煞小鬼立馬癱在地上擺爛，那饞樣像是不給點甜頭就不干活了。
我扎破指尖遞過去，它瞬間滿血復活，笑嘻嘻地爬上我肩膀，貪婪地吸著血珠。
我轉頭看向周正，他還僵在原地，跟丟了魂似的。
“喂，無神論者，該回神了。”
周正狠狠咽了口唾沫，證明自己還活著，可說話時牙齒抖得厲害：“剛……剛剛那是什么？”
我湊近他，故意逗他：“你說是什么，就是什么?！?/p>
他突然指著我頭上，表情跟吃了死蒼蠅似的，“那……那這又是什么？”
兇煞小鬼朝他齜了齜牙，周正嚇得一個激靈往后退：“它……它是鬼？”
兇煞小鬼剛吸飽血，打了個飽嗝，說：“在廢話，我就把你給吃了。”
周正嚇的臉色更白了，嘴里喃喃自語：“一定是我昨晚沒睡好，出現幻覺了，對對，一定是這樣的?！?/p>
我懶得跟他掰扯，讓他跟緊我，不然出事別找我。
周正嘴上還硬氣著，身體卻誠實得很，緊緊跟在我身后，半步都不敢落下。
我問肩頭的兇煞小鬼：“能感覺到李叔在哪嗎？”
“在隔壁房間?！彼ⅠR回答。
我一腳踹開隔壁房門，眼前的場景卻讓我愣住了。
李叔跪在地上，背上騎著個小男孩，正抓著他的脖領子喊“駕駕”。
李叔的喉嚨里居然發出小女孩的聲音，“哥哥，你騎夠了，該我了！”
“等等，你急什么?！?/p>
“再讓我騎一圈?！?/p>
再看李叔，眼神呆滯，四肢僵硬，顯然是被鬼上身了！
我開了天眼仔細一瞧，好家伙，他身上竟附著一個小女孩的魂魄。
憑李叔的道行，尋常小鬼根本近不了身，這兩個小家伙能把他纏上，絕非善類。
“大膽冤魂，敢附在我李叔身上作惡，趕緊滾下來！”我大喝一聲。
兩個小鬼同時抬頭，眼中滿是敵意，猛地朝我撲來。
我揮舞著天蓬尺沖上去，小男孩靈活的跑開，我舉著尺子拍像李叔，打得小女孩嗷嗷直叫，瞬間從李叔身上脫離。
小男孩急了，“敢打我妹妹，你死定了?！?/p>
他突然揮手，身旁的桌椅直接飛了起來，猛的朝我砸過來。
我一把將周正推開，大步跑到男孩一旁，拿著天蓬尺猛的抽過去。
頓時，打的兩個小鬼嗷嗷大叫，下一秒，后背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不是寒冬的冷，是那種能穿透皮肉，凍結骨髓的陰寒，讓人從里到外打哆嗦。
李叔這時也清醒過來，揉著腿罵道：“媽的，這是怎么回事？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怎么跟散了架似的疼！”
“李叔，你被這兩個小鬼上身了。”我指了指地上縮成一團的小鬼。
“什么？”李叔拍了拍頭，像是回憶起來了，可下一秒，他的汗毛突然全豎了起來。
驚恐的瞪大了眸子，身體也隨之僵硬地慢慢轉身，隨后猛地抓住我的胳膊，聲音都在抖：“靠，咱們這是捅了鬼窩?。 ?/p>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我們身后的黑暗里，竟出現了一雙雙鬼眼！
不是幾雙，是幾十雙，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有的是兩個黑洞，閃爍著鬼火；有的漆黑一片，還在往下淌血淚；還有的只剩下眼白，翻得跟死魚似的，所有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我和李叔。
更恐怖的是，無數小鬼從黑暗里、地底下、墻壁中滲了出來，形態扭曲怪誕，有的四肢擰成了麻花，有的身體半截都沒了，場面跟百鬼圍城有一拼。
兇煞小鬼看得眼睛都亮了，搓著手興奮地說：“這下能飽餐一頓了！”
我說你不怕撐著，給我老實點。
哦！躍躍欲試的兇煞小鬼立馬消停。
李叔咽了口唾沫，喃喃道：“難怪之前來的風水師、陰陽師沒一個能活著出去，這陣仗也太嚇人了?！?/p>
一旁的周正徹底傻了，之前還嘴硬說幻覺，現在臉都白了，眼前的惡鬼一個比一個恐怖：一排吊死鬼的舌頭耷拉到地上，眼珠子翻著；有的滿身流膿生瘡，臭味熏人；還有的腦袋只剩一半，蛆蟲在腦漿里爬來爬去。
周正胃里翻江倒海，硬憋的臉都發紫，李叔看了還調侃：“小伙子可以啊，這場面都風輕云淡，年輕就是不一樣，前途無量?！?/p>
周正憋得實在受不了，擠出一句：“我也害怕，就是好面。”
李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聽說你是無神論者，現在有啥感想？”
周正半天擠出一句：“周某之前膚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