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花壇上那個虛擬的影像，足以媲美神靈，令人過目難忘。

    那當他們看到這個水晶盒里，那個沉睡的少女時，肯定會覺得，剛剛那個虛擬的影像，蒼白如紙，如煙般易散。

    龍女……

    即便隔著水晶玻璃，也能感覺到她是有生命力的。白皙細膩的肌膚，隨著輕微的呼吸輕輕起伏，蛇身比例完美，每一片鱗都隱約泛著幽冷的光

    她看起來又神秘，又脆弱。

    她美得令人心醉，也令人恐懼。

    莎莎幾乎不敢靠近，即便她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當真正看到時，她還是難以相信，無法接受。

    禁忌的，美麗的，同時無比又脆弱的東西，是最能勾動人心深處的欲望。

    所以，即便法律上早已禁止，但依舊有人愿意一擲千金。

    林伊走到水晶盒的另一邊，點開旁邊的晶體屏幕，插入阿元的破解密碼程序，隨即，水晶盒里的產品信息就被導了出來。

    盒子里的，確實是小瞳。

    三年前開始龍女手術，六個月前手術完成，她成功活了下來，并且，她的智商基本上沒有受損，以前的記憶也有所保留。

    但異體間的基因排斥反應依舊無法消除，和所有異寵一樣，小瞳無法離開營養液存活。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異體基因排斥反應越來越嚴重。寵物店為了盡量延長她的生命，最近三個月，又給她做了六次手術，但結果并不樂觀。

    原本她的生命，最開始預估是有三年的，但現在，只剩下不到——

    “莎……莎？”

    林伊在看那些資料信息的時候，小瞳醒了，并且一眼就認出了莎莎。

    林伊走到莎莎這邊，看向小瞳。她睜開眼睛后，看起來比沉睡的時候還要顯小，那張臉，單純而懵懂，估計也就十四五的年紀。

    那雙眼睛，清澈得不像是這個世間該存在的。

    “莎莎！”小瞳想直起上身，但她這個動作對她來說，似乎很困難，她的蛇尾滑動了幾下，最后只能靠雙手趴著水晶器皿上，才勉強完成這個動作。

    莎莎僵硬地站在那，無法動彈。

    “莎莎。”小瞳有些茫然地望著莎莎，“是你……嗎？”

    莎莎張嘴，只是雙唇不停的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然后她猛地捂住唇，哭了，哭得壓抑又絕望。

    林伊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沒有安慰，也沒有催促。

    “別……哭。”小瞳又張嘴，只是她連說話發聲，似乎也很費勁，“莎莎，我們的……約定，你還記得嗎？”

    莎莎松開捂住唇的手，擦了擦眼淚，然后抬起臉，咬著唇點了點頭。

    小瞳：“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莎莎慢慢抬步，走過去，走上臺階，抬手，隔著水晶墻，手掌和小瞳的手貼在一起。

    靠近了，她才看到，小瞳渾身，包括浸泡在透明營養液里的那段蛇尾，都在顫抖。

    良久，她才開口：“是不是……很難受？”

    小瞳點頭，然后又輕輕搖頭，眼皮開始下沉：“莎莎你，自由了嗎？”

    林伊看向莎莎，莎莎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點頭：“我自由了。”

    小瞳便笑了，林伊覺 林伊覺得，那應該是她見過的，最美麗最干凈的笑容。

    小瞳：“我……又要睡了，莎莎，你要快點，把我燒了。”

    “小瞳！小瞳？”莎莎愣了一下，有些慌地拍打著水晶器皿，想要掀開水晶器皿上面的蓋子。

    林伊開口道：“她現在是靠營養液來壓制基因排斥的痛苦，打開蓋子，營養液會被空氣稀釋，她的痛苦就會立馬增加。她現在只是因為身體太疲憊，要自動進入沉睡。”

    小瞳完全閉上眼睛之前，最后說了一句：“莎莎，能再見到……你，真好！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小瞳的雙手從器皿上滑落，莎莎用力張著嘴，似想要喊出什么，但最終一個字都沒喊出來，然后她跪在器皿前，雙肩不停地顫抖。

    外面，唐石一他們搬磚已經搬得差不多了，姜櫻在問里面的情況。林伊沒有回答，只是交代他們辦好手里的事后，就去指定的坐標點等她，帕麗斯不用管。

    “林帥。”莎莎背著林伊開口，“威星那邊，有沒有什么辦法，讓小瞳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林伊默了一下，便將她剛剛拿到的關于小瞳的手術資料傳給她。

    小瞳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時間，寵物店打算將她帶到星塔，做成標本。

    莎莎看完后，沉默了好一會，才又道：“林帥，你為什么什么都不問。”

    林伊：“我需要問什么？”

    莎莎：“我的事，我和小瞳的事。”

    林伊：“我現在只想知道，你的決定，她無法離開營養液，這個器皿是固定的，強拆會損毀，所以是帶不走的。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寵物店的增援的人很快就會過來。”

    面對這樣的一幕，居然還能說出這么平靜的話，平靜到有些無情了。

    “你怎么這么冷酷！”莎莎猛地轉頭，然后就怔住了。

    林伊就站在她身后，她在跟她說話，但眼睛卻是在看水晶器皿里的小瞳，那張臉上的表情，令她一下禁了聲。

    “怎么了？”林伊收回目光，看向莎莎，“你是留她，還是成全她？還是無法做決定嗎？”

    莎莎怔了一下，不由問出一句：“你是不是知道，我來的目的？”

    林伊淡淡道：“猜測而已，你若沒有元黨的支持，不可能從林委員那里逃出來，元黨救你，肯定不是沒有條件的。小瞳的經歷，以及你從林委員那拿到的資料，對你們的對手而言，是致命的打擊。如果再加上，讓小瞳就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在世人面前，即便是死的，也足夠借勢引導輿論，從各個方面指控你們的對手，其威力不下于一顆星際導彈。”

    莎莎愣住。

    林伊接著道：“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不被這樣美麗的東西蠱惑。有人反對，有人討伐，就肯定會有人暗暗癡迷。聯盟用了幾百年的時間，才將那段歷史封存，關上了魔盒，你們打算重新打開嗎。用這種辦法去刺殺對手，最終，也會刺到自己身上。”

    ……

    因為林伊遲遲沒有從房間那出來，而且也不在頻道里胡說八道了，姜櫻有些擔心，和唐石一說一聲后，就找了過來。

    只是，當她找到林伊后，就被林伊的動作驚住：“你在干什么？”

    那是殺人的源能場，而且目標對象是水晶器皿里的那個——

    姜櫻下意識的要上前阻止，只是當她沖過去，看清林伊此時此刻面上的表情時，不由就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