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1基地。
隨著國家資源的瘋狂傾斜，基地早就不再是幾個月前那個破敗的煉油廠車間了。
外圍建起了三道高聳的電網，荷槍實彈的內衛部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
最核心的恒溫無塵車間更是被澆筑了厚達兩米的防爆裝甲。
燎原一號芯片的量產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陳默已經出院了。
雖然他的臉上和手上留下了永遠無法消除的暗紅色疤痕，身體也比以前更加瘦弱，但他整個人卻像是一把出鞘的鋼刀，透著一股誰也不敢惹的瘋勁。
他現在是光刻膠和化學刻蝕車間的絕對主宰。
這天傍晚，天色陰沉，似乎要下大雨。
基地外圍的材料中轉站里，一個負責運送特種化學試劑的后勤干事老李，正蹲在貨車旁邊抽著悶煙。
老李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家里幾口人都指望著他這點工資吃飯。
最近小兒子生了重病，急需一筆大錢做手術，老李愁得頭發都白了一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普通藍色中山裝、戴著舊鴨舌帽的男人湊了過來。
男人掏出火柴，替老李把快要熄滅的煙點上，順勢蹲在了他旁邊。
“老哥，犯愁呢？”男人的口音是地道的北方口音，聽不出任何異常。
老李嘆了口氣，沒搭理他。
基地有保密規定，不準跟外人閑扯。
男人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壓低了聲音，從袖口里滑出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塞進了老李的工作服口袋里。
老李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把信封掏出來扔掉。
但手指觸碰到信封的瞬間，那種厚實的觸感和紙張摩擦的聲音，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錢。很多很多的錢。
多到足夠買他一家人的命。
“別緊張，老哥。兄弟我知道你家里有難處，這只是見面禮。”
“只要你幫個小忙，這點錢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男人壓低了帽檐，聲音里帶著一種極具蠱惑力的磁性。
老李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額頭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你……你想干什么？我就是個送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用你知道什么機密。你們基地核心車間里，是不是有一塊手工刻出來的玻璃板？他們叫它……掩膜版。”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毒刺扎進了老李的耳朵里。
“我不要原件。我只要你送化學藥水進去的時候，趁沒人的時候，用這個微型相機，對著那塊玻璃板拍幾張照片。”
“只要照片拍清楚了，明天晚上，一根十兩重的金條，就是你的。”
男人把一個極其小巧的紐扣相機塞進了老李的手心。
老李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十兩黃金，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失去理智。
他的腦海里閃過兒子躺在病床上病懨懨的臉，手指死死地攥住了那個微型相機。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起身混入了下班的人流中，消失不見。
第二天下午，老李推著裝滿化學試劑的手推車，經過重重安檢，進入了二號輔助車間。
他的心跳得快要炸開了。
他知道今天有一批設備要進行例行維護，那塊被當成祖宗一樣供著的掩膜版，會被臨時拿出來進行表面清洗。
機會只有幾秒鐘。
老李推著車來到清洗臺附近。
幾個技術員正在旁邊核對數據，背對著他。
清洗槽里，那塊晶瑩剔透的石英板靜靜地躺在那里。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手慢慢伸進了口袋，摸到了那個紐扣相機。
他深吸了一口氣，剛要靠近清洗臺。
突然，一只粗壯有力的大手，像一把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老李嚇得差點魂飛魄散，猛地轉過頭，看到了劉大錘那張滿是橫肉的臉。
劉大錘的眼神極其冰冷，沒有半點平時那種憨厚的模樣。
“老李，手推車放歪了。車轱轆壓著地上的黃線了。”劉大錘的聲音很平穩，但手上的力道卻大得讓老李的骨頭都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老李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口袋里的紐扣相機當啷一聲滾落了出來，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滑出很遠。
技術員們立刻轉過頭，看到地上的相機，臉色瞬間全變了。
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基地。
不到一分鐘，幾個穿著便衣、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沖進了車間。
為首的是個身材精瘦、留著寸頭的男人，國家安全部門特別行動組的周隊長。
周隊長沒有看癱在地上的老李，只是彎腰撿起那個紐扣相機，仔細看了看底部的一個微小標志。
“果然是這幫蒼蠅。”周隊長眼神一冷。
半個小時后，基地的保衛室里。
老李痛哭流涕地把一切都招了。
他本來就不是什么受過訓練的特工，只是個被逼到絕路的普通人，稍一審問就全盤托出。
曲令頤坐在椅子上，安靜地聽完了審訊記錄。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被背叛的憤怒，也沒有對老李的同情。
在她眼里，這只是系統運行中出現的一個可以被修復的邏輯漏洞。
“曲總工，這次是我們安保工作出了紕漏。”周隊長眉頭緊鎖，語氣嚴肅。“敵人已經摸清了你們的命脈就是那塊手工掩膜版。”
“只要那東西還在，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源源不斷地撲上來。”
“不僅是滲透，我們剛剛截獲的情報顯示，他們甚至啟動了針對基地核心研究人員的暗殺計劃。”
“他們得不到，就想毀掉這個大腦。”
陸正陽站在旁邊，氣得一腳踹在鐵門上。
“這幫王八蛋，明著干不過，就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曲令頤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思考著什么極其精密的事情。
“暗殺？”曲令頤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周隊長。“他們打算怎么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