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
如同新生的嬰孩第一次接觸世界般徹底的茫然。
幾乎耗盡了剛剛凝聚起的一點力氣,那雙干裂起皮的嘴唇才極其微弱地蠕動了幾下。
一個帶著濃重氣音、沙啞干澀到幾乎難以辨認的句子,艱難地擠了出來:
“這…是……哪里……?”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這幾個字就耗盡了所有氧氣。
喉嚨里發出干涸的摩擦聲,眼神里是純粹的不解和初醒后的巨大虛弱。
她再次努力集中起一點點零散的意識。
聲音又低了幾乎一個刻度,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仿佛怕驚醒噩夢般的恍惚:
“我……還……活著…?”
這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又帶著最原始求生本能的疑問落下瞬間!
韓允兒幾乎是連滾帶爬,帶著一路踢翻的木屑撲到了床邊!
她眼眶瞬間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上來,卻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沉穩、像捧著最珍貴的寶物:
“活著!你還活著!”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用指背極其輕柔地、幾乎是虛觸了一下蔣欣那燙意已退卻大半但依舊虛熱滾燙的額頭皮膚。
重復著,加重語氣:
“安全了!真的安全了!這里是我們的庇護所竹屋!寧川大哥把你從……從雨里背回來的!別害怕!”
“現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特別難受?喉嚨痛得厲害嗎?”
韓允兒一連串的詢問,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和專業的本能。
目光飛速地在蔣欣依舊蒼白但不再死氣的臉上、微微起伏的胸口仔細掃視評估著。
鏡頭敏銳地捕捉著蔣欣微微轉動的、不再全然無神的眸子。
捕捉著她聽清韓允兒話語后,那瞬間難以言喻地放松了一絲的細微表情。
盡管那絲放松幾乎被隨之而來的巨大疲憊和身體不適所淹沒。
但在那渾濁褪去一絲的瞳孔深處。
一種巨大劫難后的、微弱卻真實無比的“活過來”的塵埃落定感。
已然清晰浮現!
龍國官方直播間。
在蔣欣的眼簾終于掙扎開一條縫隙的那一幀畫面被慢放捕捉特寫在主屏上的時刻!
先前所有關于梁嘯天成就的狂歡、與阿三國罵戰的硝煙!
被一股更直接更貼近心靈的暖流瞬間覆蓋、取代!
無數顆懸了太久太久的心,在屏幕前狠狠落下!
彈幕頃刻間被巨大感動的浪潮沖刷!
【睜眼了!欣妹睜眼了!!!(喜極而泣跪地)】
【太好了!真的救回來了!真的脫離危險了!川神威武!允兒妹子細心!嗚嗚嗚…(老淚縱橫)】
【剛才說話那氣音聽得我心疼死了!但她還知道迷糊著問自己在哪!意識清醒了啊!太好了!太好了!】
【嗚嗚嗚欣妹挺過來了!命真硬!我們龍國的姑娘都是好樣的!】
【從她睜開眼確定自己‘還活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贏了!這一次的救援,贏了!(深深吸鼻子)】
導播極其敏銳地將畫面在竹屋內,無聲守護的寧川肅穆而欣慰的臉龐。
與韓允兒幾乎是跪伏在床邊、強忍眼淚小心翼翼噓寒問暖的姿態之間來回切換幾秒后。
最終穩定在了蔣欣微微蹙著眉、閉眼費力消化這信息、嘴角卻泄露出那一絲難以言說的安心松懈的那半秒定格上。
不需要任何旁白修飾。
這幅劫后余生的畫面。
已然超越了千言萬語!
竹屋內,昏黃搖曳的爐火光暈中。
蔣欣的咳嗽止住,但眉頭依舊痛苦地緊蹙著。
每一次輕微的頭部挪動似乎都牽扯著神經。她聲音微弱得如同氣流的嘆息:
“頭……好沉……好痛……”
隨即,那雙勉強聚焦的眸子,帶著巨大的愧疚和劫后余生的恍惚,艱難地在圍在床邊的寧川和韓允兒臉上來回轉動:
“謝謝……謝謝你們救了我……”
“你們……也是……龍國的選手嗎?”
韓允兒眼底的憂色被純然的笑意沖淡,她用力地點著頭,聲音溫柔而篤定:
“嗯!我們是!我是龍國九十二號選手,韓允兒!”
她隨即側身,目光帶著由衷的敬重與暖意,引向站在稍后位置那沉靜如山的修長身影,
“這位是——”
“龍國一百號選手寧川!”
她話音未落,蔣欣那雙還浸潤著病態潮熱的眼睛瞬間睜圓!
瞳孔劇烈收縮!
如同平靜的湖面驟然投射進一道天外虹光!
一直萎頓在毯子里的身體,竟然在巨大的震驚驅動下爆發出短暫的回光返照之力!
試圖用瘦得只有骨節突出的胳膊強撐著坐起來!
“寧……寧川?!”
那極度沙啞虛弱的聲音竟拔高了不止一個調門!
帶著難以言喻的驚駭和……一絲難以置信的、仿佛在貧瘠絕境中猛然瞥見神祇降臨的強烈震撼!
“那個……那個一直…一直霸占著國運排行榜…龍國區域…全球排名都……都是首位…第一名的寧川……大佬?!!”
每個字都像在她破損缺氧的肺里艱難燃燒,噴薄出的卻是純粹的熱度!
寧川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什么波瀾,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大步上前。
伸手虛按在她努力想抬起的肩頭——那薄薄的毯子幾乎感覺不到下面骨架的重量。
溫和的語調有種奇特的撫慰力量:
“嗯,是我,好好躺著。”
他看了一眼韓允兒,后者立刻心領神會又小心翼翼地幫她調整了下靠背的干草堆角度,讓她視野稍微開闊又不至于勞累。
“放心,你現在很安全。體力耗盡,失溫透支很厲害,需要靜養。”
寧川的語氣不容置疑,“別胡思亂想,躺著。”
仿佛言出法隨帶著安定的魔力,蔣欣緊繃對抗虛弱想要證明什么的姿態瞬間瓦解。
渾身脫力般重重靠回干草里,唯有胸膛微微起伏,顯示著內心巨大的波瀾。
她看著寧川,嘴唇動了動,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微弱卻誠懇的連串低語:
“謝謝……寧川大哥……謝謝允兒姐姐……真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