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六月初。
兗州長達兩年的戰禍,因張邈、陳宮、呂布、曹操勢力的覆滅,逐漸消弭。
雖說這四人都還活著,但其麾下兵馬都已經消亡殆盡,名聲在兗州也變得人人畏懼,哪怕是曾經的兗州名仕張邈和陳宮,也因為掀起戰禍而被兗州士人譴責。
呂布和曹操更不用提,兩人將兗州視為戰場,早已如虎狼一般被兗州士民畏懼。
兗州諸勢力雖然覆滅,但兗州百廢待興,又有河北袁紹虎視眈眈,兗州牧的人選也成了鄭牧思考的重點。
“有賈文和出任司隸校尉,關中的段煨、李傕、馬騰、韓遂等勢力不足為慮,然而兗州重地,亦需要文武兼備者才能勝任。”
“臧洪文治有余但武略不足,又跟張邈袁紹之間牽連甚廣,如今張邈未死,臧洪也未必會跟袁紹死戰。”
“朝中公卿雖有能治理一方的,但未必同心。”
返回許縣的途中,鄭牧策馬尋思。
鄭牧只是不愿管政,但不意味著鄭牧不去干涉重要職位由誰出仕,故而鄭牧會以賈詡為司隸校尉,去思考兗州牧由誰來擔任。
許縣文武公卿中能牧守一方的不少,如黃門侍郎鐘繇,但鄭牧不太想用鐘繇這類的世家豪門來鎮守兗州。
豪門世族一旦掌權,必然會優先培養家族勢力,這不是鄭牧樂意見到的。
更何況,鐘繇跟鄭牧,不是一條心。
“只能矮子里拔高個兒了,雖說能力差了些,但能力是鍛煉出來的,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獨當一面。”鄭牧將目光瞄準了小沛。
關羽!
作為劉備最親信的大將之一,未來能以三分之一的荊州對陣曹孫全明星陣容的關羽,在潛力上是有資格牧守一方的。
雖說現在經驗尚淺,還不是那個能威震華夏的關羽,但當了一年多彭城相的關羽在治理地方上已經有了不少的經驗。
“治理兗州的難度也就比治理彭城高了八倍。嗯,八倍。似乎,還是有些勉強了。”鄭牧繼續沉思,若只是治理,八倍的難度倒也沒什么,但關羽還要兼任武事,就不能將精力全花在治理上。
鄭牧腦中閃過糜竺、諸葛瑾、孫乾、簡雍、陳登、郭嘉等眾:“玄德公身邊的文臣有些多了,也該提拔升遷了。”
“糜子仲在東海替玄德公屯田,頗有成效,兗州百廢待興,讓糜子仲平調為兗州別駕,倒也不差。”
“至于治中,陳登受家族約束估計很難去兗州。玄德公始終是要入朝的,這徐州也需要能人。果然,還是得讓子瑜去兗州盡心盡力了。”
“子瑜是第一個主動效力玄德公的名仕,這兩年不論是能力還是功績都有目共睹,與云長的關系也頗為友善。”
“然而調走了關羽,襄賁城的防衛就變弱了。”
關羽在小沛,張飛在郯城,鄭牧其實是有私心的,畢竟有劉備的兩員大將為護翼,襄賁城就萬無一失了。
如今勢力劇增,不能將能人全都留在徐州,這重心始終是得遷移的。
但很快,鄭牧又摒去了這份擔憂,劉備若來了許縣,鄭牧直接回襄賁城,反正鄭牧不管政,何必待在天子身邊。
哪都好,不如自家的襄賁城好。
“就這么定了!”
鄭牧撫掌,腦海中已經構筑了完美的人事部署:劉備坐鎮許縣兼管豫徐,關羽坐鎮兗州,賈詡坐鎮關中,鄭牧坐鎮襄賁城,南北都能兼顧!
而在這期間。
劉備跟袁術的攻防戰也隨著時間的推移陷入了僵持。
有主場優勢的劉備,雖然無法將袁術擊退,但也能讓袁術難以推進。
而時間越長,袁術的糧草供應就越難維持,只要劉備穩扎穩打,袁術退兵是必然的。
鄭牧沒有增兵徐州。
這一場仗只能由劉備獨立完成,連郭嘉都被鄭牧送到劉備身邊了,不需要鄭牧再去設軍謀。
鄭牧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在擊潰曹操后,就遣人快馬加鞭的將兗州戰局告知劉備。
盱眙。
得到鄭牧的戰報,劉備又驚又喜:“子武擊敗了兗州的曹操,還斬殺了袁紹的上將軍顏良,滅了顏良的三千騎兵!”
對鄭牧的用兵能力,劉備這兩年深有感觸。
但劉備沒想到鄭牧竟然如此生猛,不僅擊敗了曹操,還斬殺了袁紹的上將軍顏良,滅了顏良的三千騎兵!
劉備將戰報遞給郭嘉,郭嘉快速的掃了一眼,亦是吃驚不已。
曾在袁紹麾下待過一陣的郭嘉,是見過顏良的武勇的,被袁紹稱為河北雙雄的顏良文丑,有著驚人的武勇,亦是袁紹最信任的戰將。
而如今,袁紹的雙雄之一,竟然被鄭牧斬了,一同覆滅的,還有顏良的三千騎兵!
那可是騎兵啊!
郭嘉強忍心中的震撼,不由想起了跟鄭牧的第一次見面。
初見就用“煮鼎”的方式來嚇唬自己,顯得極為粗莽,然而郭嘉很清楚,鄭牧的“粗莽”只是表象,若誰真的認為鄭牧有勇無謀,那就等于半只腳已經踏入了煮沸的鼎中,不死也得殘。
“顏良是袁紹最信任的大將,如今戰死兗州,袁紹必然震怒。”郭嘉語氣又多了幾分凝重:“徐州的戰事得盡快結束了。使君,可即刻調彭城相和東海相南下,是時候反擊袁術了!”
關羽和張飛一直未調往下邳前線抵擋袁術,除了要應付袁術的分兵外,更重要的是怕兗州的曹操會冒險奇襲。
如今曹操在兗州的勢力覆滅,而袁術的兵馬也由最初的兵分七路改成了主攻下邳,關羽和張飛自然也就不用繼續在彭城和東海固守了。
劉備心中亦是這般想。
下邳諸將雖然驍勇,但比起關羽和張飛還是欠缺了不少。
跟郭嘉仔細商議后,劉備遂下令召關羽張飛南下,準備打破僵持的戰局。
鄭牧都贏了曹操,劉備自然也是不甘落后。
鄴城。
袁紹正在享受膳食。
作為世家貴子,又是如今河北最強的勢力者,袁紹的膳食堪比皇宮佳肴。
細細的品味山珍海味,袁紹那貴氣十足的雙眸中,亦有睥睨的霸氣。
雖說青冀幽并四州,尚有不服袁紹的勢力如易京當烏龜的公孫瓚、如黑山那群只敢偷偷摸摸出現的黑山賊、如青州的宗賊海寇、如并州的匈奴殘部;但平定這些勢力對袁紹而言只是時間問題,袁紹更在意的是黃河南部的兗州。
故而這些時間,袁紹一直在關注兗州的局勢,坐等顏良將鄭牧的首級送回。
讓顏良帶三千騎兵去伏擊鄭牧,袁紹一開始是覺得有些抬舉鄭牧了,但許攸認為鄭牧既然能贏曹操就意味著是跟曹操一個水準的,不能小覷。
袁紹也知道曹操的能為,于是采納了許攸的提議,還特意囑咐顏良要小心謹慎。
在袁紹看來,顏良斬殺鄭牧已經是無可爭議的事了。
冀州上將軍帶上三千騎兵伏擊一個遠道而來的鄭牧,那不是輕而易舉?
若殺不了鄭牧,只有一種原因,那就是許攸料算失敗,鄭牧未去攻打范縣!
“袁公路七路大軍竟然會被劉備給擋住,真是廢物,連昔日公孫瓚麾下一戰將都奈何不了,還想跟本將爭天下。叔父啊,當初你偏心袁公路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日?”
袁紹又想到了叔父袁隗,作為袁氏掌權人,袁隗對袁紹和袁術的態度是不一樣的。
雖說袁紹過繼給了袁成當嗣子,但在家族內部,袁隗看待袁紹的眼光依舊是小妾子,更偏袒嫡子袁基和袁術。
故而袁隗在的時候,袁基是太仆,袁術是虎賁中郎將,而袁紹只是西園八校尉之一。
然而世事變化無常,袁隗最青睞的袁基死了,偏袒的袁術在淮南掙扎,而最輕視的袁紹反而成了河北霸主。
世家豪族常以嫡庶亦或者主家子旁系子來區別對待,少有能以才而定的。
若是盛世倒是無事,而在亂世卻又往往以庶子旁系更容易成事,袁紹如此,公孫瓚亦是如此,如今又多了個鄭牧。
因為亂世,比的是誰更精明,誰更奸詐,誰更狠辣,誰更會凝聚人心。
庶子旁系因為幼年遭受的待遇不公,更能折節下交;而嫡子主家高高在上,大部分依舊是固有的家族思維。
端起酒樽,袁紹靜靜的品味佳釀,腦中已經在想著再次見到袁術時,袁術是否會卑躬屈膝、真誠的喊一聲“兄長”。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許攸面有焦急,急聲而道:“明公,兗州出事了。”
腦海中的美好畫面被打破,袁紹不由蹙眉:“子遠,你向來穩重,怎今日如此急躁?”
許攸穩了穩心緒,有些艱難的開口:“明公,顏良死了。”
“顏良死了,又不是——,嗯?”袁紹驚愕抬頭:“你說誰死了?”
許攸不敢回視袁紹的目光:“顏良死了。”
手中精致的酒樽投擲在地,袁紹大呼:“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顏良乃冀州上將軍,麾下更有三千精騎,怎么會死?子遠從何處得來的消息?是哪個探子敢虛傳情報?”
對袁紹而言,顏良就是無敵的!
死?
怎么可能死!
“攸一開始也不信,奈何傳信的是曹操麾下大將東郡太守夏侯惇。”許攸凝聲道:“據夏侯惇說,他本在濮陽抵擋張揚和張繡的部將胡車兒,結果鄭牧忽然兵臨城下,挑著顏良的首級和將旗。”
“夏侯惇不敵,只能棄城而逃,沿途更是打探到鄭牧不僅殺了顏良,還滅了顏良的三千騎兵,更是攻破范縣,將孟德在范縣的文武和家眷盡皆生擒了。”
“夏侯惇偽裝成兗州的流民,才僥幸北渡黃河來鄴城尋攸,希望攸能請明公出兵相助。”
許攸將自夏侯惇處得來的情報,一一述說。
袁紹眼神急劇變化,最后一腳將眼前的桌子踢翻,山珍海味倒了一地。
“鄭牧狗賊,本將必殺你以報顏良之仇。”袁紹赤紅著眼喝道:“速傳州府文武。”
夏侯惇作為曹操最信任的大將,是認識顏良的;若是親眼看到顏良的首級和將旗,那自然不會有假了,袁紹縱然不愿意相信也改變不了事實。
不多時。
袁紹的州府文武,如文丑高覽張郃淳于瓊沮授田豐郭圖審配等人紛紛來到州府衙署。
平日里很少有州府文武共聚一堂的,畢竟州府文武平日里都很忙,又豈會每天都要聚眾議事,只有遇到重大變故的時候才會聚眾商議。
沮授在衙署門前見到別駕田豐,頓感驚訝:“元皓,發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也被召來了?”
田豐搖頭:“不只是田某,郭圖逢紀審配等人也都召來了,先進衙署吧,就你我未至了。”
待得田豐和沮授也入衙署,閉目養神的袁紹,睜開了那赤紅的雙眸,道出了眾人的疑惑:“諸位,上將軍顏良,戰死兗州。”
一言激起千層浪。
“顏良戰死?這怎么可能?”
“是誰殺了顏良?”
“怪不得明公會召我等前來議事,顏良竟然死了。”
“顏良是明公最器重的上將軍,如今戰死,恐怕戰火又要開始了。”
“這個時候南下兗州,時機未至啊。”
“......”
眾文武心中驚駭莫名,顏良會戰死,還死得如此突然,這是眾文武都未曾想過的。
“明公,是誰殺了顏良,末將定要將其碎尸萬段!”文丑豁然而起,同為河北雙雄,顏良文丑之間的關系亦如兄弟一般。
顏良既死,文丑自然不能忍。
田豐則是問出了更核心的:“明公,顏良為何會去兗州?”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顏良什么時候去的兗州?又為什么會去兗州?
袁紹沉默不答。
許攸則是起身道:“孟德麾下滿寵曾來鄴城,希望明公派兵去范縣保護孟德的家眷。明公念及跟孟德的交情,就遣顏良領三千騎兵去范縣了。”
許攸避重就輕,只言保護曹操家眷,不提算計鄭牧一事。
若言算計鄭牧,會讓許攸很丟臉,袁紹沉默不答亦是這個原因。
田豐本就多智,幾乎是瞬間就聽出了許攸這話中的可疑之處:“保護曹操的家眷,為何要讓顏良去?還要讓顏良帶三千騎兵?許子遠,你到底給明公獻了什么拙計?”
拙計?
許攸心頭泛起怒火:“田元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田豐冷笑:“許子遠,別以為田某不懂。你這人一向自傲,時常自比孫吳,喜歡賣弄詭計,必然是你向明公獻了拙計,明公才會讓顏良帶三千騎兵去兗州。”
治中審配揣測了一陣,猜到了緣由:“天子拜鄭牧為將征討兗州,然而鄭牧一直在滎陽屯田開渠迷惑曹操,該不會是你許子遠料到鄭牧會奇襲范縣,于是暗中勸明公出兵范縣截殺鄭牧吧?”
“鄭牧此人,用兵詭詐猶且勝于曹操,你竟然讓顏將軍單獨領兵?必是顏將軍輕敵冒進中了鄭牧詭計,被鄭牧斬殺。”
“許子遠,你為一己之私,竟然害得冀州上將軍被斬,該當何罪!”
審配亦是擅長軍務的,將這前后情報一聯系,將戰況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沮授亦是蹙眉:“顏良性情促狹,豈能獨自領兵?許子遠,此等大事為何不與我等商議?”
郭圖的目光在袁紹的表情上打量,不似田豐審配沮授一般針對許攸:“諸位,明公做事,自有用意,何須我等來置喙?顏將軍雖死,卻為我等提了醒。”
“以往我等皆認為,天下諸雄,唯有同為四世三公的袁術,方是明公唯一的大敵;如今看來,敗曹操、迎天子、斬顏良的鄭牧,已經逐漸成了威脅明公大業的隱患。”
“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若無顏良戰死兗州,我等又如何會去重視鄭牧?許子遠雖然想獨貪其功,但其本意,亦是為了替明公除掉鄭牧這個隱患。”
“明公召諸位前來,不是讓諸位來討論誰對誰錯的,獎懲賞罰,自有律法。我等眾人,亦不可壞了明公法度。”
“許子遠,兗州如今是何情況,還請與我等細說。”
袁紹的表情舒緩。
許攸則是冷眼掃向郭圖,郭圖這是將好話歹話都說盡了。
但相對于田豐沮授審配的針對,郭圖算是說得委婉了,許攸也不想繼續在這事上爭執,遂道:“據孟德麾下大將夏侯惇所言,鄭牧不僅斬了顏良,還將顏良的三千騎兵全部擊殺,更是攻破范縣,將孟德在范縣的文武家眷全部生擒。而孟德則是行蹤不明。”
夏侯惇的情報,也僅限于濮陽到范縣之間,并不知道曹操的具體情況。
審配敏銳的覺察到了不對勁:“顏將軍的三千騎兵全部被擊殺?這怎么可能!就沒有逃走或乞降的?”
許攸面色凝重:“攸亦詢問過夏侯惇,但夏侯惇卻說,他親眼在顏良戰死處看到了鄭牧立的碑,上面記載了時間地點以及戰況。五月十七,護軍將軍鄭牧率丹陽銳士騎卒一千三、步卒三千,于范縣外斬冀州上將軍顏良及河北騎兵三千騎,折損丹陽銳士騎兵四百一十二騎、步卒三百二十一人。”
“這不可能!”審配驚呼道:“一千三百騎再加三千步卒,竟然以不到千人的折損,就盡滅了顏將軍的三千騎。這必是鄭牧在虛報戰功!哪有立碑將戰況記載得如此詳細的!”
許攸沉默,沒有回答審配的質疑。
審配認為這是在虛報戰功,但在場文武,更多的卻是認為鄭牧在炫耀戰功!
虛報戰功壓根不需要立碑文,哪怕在劉協面前說斬首一萬那也是鄭牧一張口的事。
可在斬殺顏良的地方立碑文,除了炫耀,就是故意留給袁紹的探子看的。
而如今已經六月了,過去這么長的時間,沒有顏良麾下任何一個騎兵返回鄴城,反而是自濮陽棄城而逃的夏侯惇送回情報,就足以證明這碑文記載的真實性。
眾人的眼神紛紛變得復雜。
哪怕是一開始認為鄭牧在虛報戰功的審配,也逐漸沉默。
荀諶忽然開口道:“諸位可還記得,許縣曾傳回一條情報,鄭牧曾以一千五百騎在曹陽斷后,正面擊退了李傕郭汜張濟萬余步騎,更是當場斬殺了郭汜!”
“曹操麾下曾有一千騎兵,由曹操的騎兵大將曹仁統率,然而曹仁和那一千騎兵也同顏將軍一般,包括主將在內全軍覆沒。”
辛評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鄭牧的騎兵,竟然如此驍勇?比起公孫瓚昔日的白馬義從亦不遑多讓了。可鄭牧起于徐州,麾下皆以丹陽兵為主,怎會有如此厲害的騎射?”
辛毗則道:“班固曾在《文藝志》中曾言。善用兵者,以正守國,以奇用兵,先計而后戰,兼形勢,包陰陽,用技巧者也。”
“形勢者,雷動風舉,后發而先至,離合背鄉,變化無常,以輕疾制敵者也;陰陽者,順時而發,推刑德,隨斗擊,因五勝,假鬼神以為助者也;技巧者,習手足,便器械,積機關,以立攻守之勝者也。”
辛毗引用的,是班固在《漢書.文藝志》中的內容,亦是后世總結的兵家四勢:權謀、形勢、陰陽、技巧。
其中兵權謀家是戰略型,注重軍事戰略研究,正奇相輔相成,又通曉形勢、陰陽、技巧各派之長,是兵家的魂魄所在。
兵形勢主要為戰術方面的運用,突出的就是一個快準狠,動如風雷,后發先至。
兵陰陽則是陰陽五行框架下的戰術,如占星、占云氣、占夢、祭祀、詛咒等形形色色的雜占巫術,用現代的觀點來講就是“天地氣象、山川地形,皆可為兵。”
如果說兵權謀是重戰略,兵形勢重戰術,兵陰陽重天地萬象規則,那么兵技巧就是最簡單質樸也最淺顯易懂的了。
就突出兩點,將士習練殺敵的本事,推崇戰爭工具的研發和改良。
不管對方有什么大勢有什么戰術或者有什么迷惑人的鬼神之力,我就主打一個簡單粗暴:用更精良的武器裝備,用最善于殺敵的將士,將眼前的敵人橫推!
逢紀聽明白了辛毗引用典故的意思:“丹陽兵雖然善戰善射,但卻不善騎,而想讓丹陽兵善騎,唯有在馬具上鉆研技巧。明公,可速召夏侯惇,問其是否見過丹陽騎兵跟尋常騎兵的不同之處。”
不多時。
夏侯惇到來。
“若說有不同之處,鄭牧的騎兵,人皆配刀、劍、弓、弩、槍,似乎人人都能左右前后開弓,絲毫不擔心會墜馬。”夏侯惇蹙緊眉頭:“也不知道鄭牧從哪里尋來的這些騎卒,這騎射水準,猶勝百人將。”
逢紀更堅定了心中的猜測:“明公,鄭牧的騎兵,馬具定然跟尋常的騎兵不同。這也是為何鄭牧會盡滅曹仁和顏良騎兵的原因。馬具難以隱藏,這其中的差異,只要跟鄭牧的騎兵交過手就必然能看出端倪!”
“若能探得此隱秘,明公輕易就能組建精銳驍騎!”
袁紹的智囊團都是各地驚才絕艷的智謀之士組成,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觸摸到了關鍵!
袁紹忍不住眼前一亮。
論騎兵,袁紹其實也沒多少騎兵,畢竟這騎兵的騎術不是能容易練成的。
騎術不精銳,打造再多的騎兵裝備也無意義,還不如多組建精銳步卒,強如公孫瓚的騎兵,也被先登營射殺。
可鄭牧的出現以及逢紀的精準判斷,讓袁紹多了心思,若組建精銳驍騎變得容易,這騎兵自然是越多越好!
“元圖,那鄭牧全滅了顏良的騎兵,陣亡的丹陽騎兵,其馬具必然也會被帶走,我等的探子也難以接近鄭牧的軍營,如何能探尋秘密?”袁紹心憂,似這等能大幅度提高騎兵戰斗力的馬具,必然是軍中之重,有敢探查的必然會被斬殺。
逢紀冷笑:“明公勿憂,可速遣人去關中尋李傕,并許以好處。李傕跟鄭牧交過手,必然能看清楚!”
袁紹想了片刻,遂道:“此事就交予元圖去辦,務必查探清楚鄭牧的騎兵到底藏了什么樣的馬具,竟能讓一群不善騎術的丹陽人,在短時間內練就了堪比邊騎的騎術!”
頓了頓,袁紹又掃向諸文武:“鄭牧以曹操立威,如今又斬了顏良,許縣的天子威儀更重。若袁公路再被擊退,鄭牧必然會趁機再謀河北。”
“如今河北四州的勢力尚未徹底擊潰,公孫瓚也在易京頑固死守,麴義打了半年都未能攻破易京,本將該如何應對?”
袁紹再次拋出問題。
沮授再提舊話:“明公,天子因為洛陽殘破暫居許縣。授以為,明公可親自將兵入許縣,言鄴城有龍興之象,迎天子入鄴城。天子到了鄴城,朝夕政令皆由明公決斷,縱然那鄭牧善戰,亦不敢抗命。”
早在這之前,沮授就提出了挾天子令不臣的策略,希望袁紹出兵去搶天子,但因為郭圖的阻撓而無法執行。
如今鄭牧借天子名義征討曹操,期間調動了張揚、張繡、呂布等勢力,讓袁紹看到了天子令的好處,沮授自認為可以再勸袁紹迎天子。
沮授這策略剛提出來,就遭到了郭圖的反對。
倒不是郭圖因為私怨而要反駁沮授,而是郭圖認為沮授的這般做法,會讓袁紹陷入兩難之境。
袁紹麾下多是世家大族依附,這天子來了,袁紹還怎么當天子?
在郭圖看來,如今各地勢力大大小小加起來都有幾十個,少的千余人,多的上萬人,就如同“秦失其鹿,天下共逐”的局面,先得到天下的就能成為天子。
若將劉協接到了鄴城,動不動就得上書給劉協,服從權力太小,不服從就是抗命,還有朝中公卿等人也想分權爭利。
袁紹若迎接了天子又想當皇帝,就必然要對朝中公卿許諾,可這朝廷的官職只有這么多,好處也不是無限的,對朝中公卿許諾分利勢必要讓郭圖這些袁紹的元從讓利。
誰又愿意讓利呢?
就比如郭圖,如果袁紹稱帝了,郭圖怎么也能在三公的位置上輪換一段時間。
可袁紹迎劉協后再讓劉協禪位,郭圖就未必有機會當三公了,哪怕是輪換也得排隊。
故而沮授的提議,郭圖是不贊成的。
這些真實想法,郭圖是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講的,郭圖反駁道:“沮監軍,迎天子入鄴城的弊端,圖不想再說第二遍。就說當下局勢,明公一無救駕勤王的功勞,二未征得天子和朝中公卿的同意,這個時候將兵去許縣,就是劫駕!”
“若是劫駕,豈不是讓天下人都視明公為叛逆?曹操前車之鑒,你想讓明公也重蹈覆轍嗎?在得知顏良及三千騎兵被殺后,天子公卿還會傻到認為明公將兵去許縣是去迎駕的?”
郭圖反駁的理由很正當,若袁紹有勤王救駕的功勞,亦或者曾得到過劉協或朝中公卿的邀請,那么還有理由將兵去許縣。
現在將兵去,不就成了問罪嗎?
冀州上將軍被斬了,三千騎兵被滅了,天子公卿還敢遷都鄴城?
沮授被駁斥的滿臉通紅,遂反問道:“鄭牧既然敢斬殺顏良,滅明公三千騎兵,就足見其意圖;若不趁其勢弱時以強兵搶奪天子,待其整肅徐、豫、兗及關中之地,勢力就會變得比袁術更強。”
“屆時鄭牧再以莫須有的罪名給明公定罪,亦或者調明公入朝,明公奉詔就等于服軟,不奉詔就等于叛逆。失了大義,如何立足?”
郭圖既然敢反駁沮授的策略,自然就有應對的策略,遂篤信而道:“公孫瓚殺大司馬劉虞,明公替天子征討叛逆,天子豈能無賞賜?”
“明公可遣使去許縣,請天子封明公為大將軍,封鄴侯,再督青冀幽并四州事!”
“公孫瓚昔日都能加封前將軍、易侯、督青冀幽并四州地,難道明公還不如公孫瓚嗎?”
沮授蹙眉:“若只是封鄴侯,天子必會允許,可大將軍和督青冀幽并四州事,天子豈會同意?”
郭圖大笑:“明公乃四世三公袁氏貴子,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既尊天子,天子豈能有功不賞?天子若是賞罰不明,那朝中必有奸人作祟。當流言四起時,明公再舉兵勤王,沮監軍你的挾天子之策也就能順帶執行了。”
沮授不再爭執。
郭圖的意思已經很直白了,若我郭圖的計策不行,那就用你沮授的計策。
袁紹撫掌大笑:“若本將能當大將軍,督青冀幽并四州事。縱然那鄭牧詭詐,再想用亂封州牧的方式調離本將,就行不通了。”
鄭牧雖說故意讓曹操去并州,但這也得講規矩的。
譬如曹操本就是兗州牧,要讓其合理的去并州就得封官而不是降職,故而給曹操的圣旨是征北將軍、并州牧。
而袁紹若當了大將軍、督青冀幽并四州事,再想將袁紹調離,那就得督兗豫徐揚四州事了。
即便是天子令,也得賞罰分明,而不是無故亂封。
田豐荀諶逢紀等人仔細想了想,也未反對郭圖的提議,畢竟郭圖的提議對眾人都是有利的。
袁紹見眾人不再反對,遂又問道:“誰可出使許縣?”
荀諶提議道:“天子東歸,朝廷的舊章書記必然缺失。謀軍校尉應劭,乃故司隸校尉應奉之子,又曾是泰山太守,頗有政績。此人又精通漢官禮儀,可讓其出使許縣并留在許縣助天子建立朝廷制度及百官典式。”
“如此,既表了明公匡漢之心,亦讓應劭對明公心存感激,而天子公卿也不會反對。”
袁紹亦是知曉應劭的能為,遂應了荀諶的舉薦。
商議了些細節后,袁紹單獨留下了許攸:“子遠,郭圖沮授田豐等人,只在意大勢應對,不在意顏良戰死。然而本將卻是心有不甘,可有良策除掉鄭牧?”
袁紹一開始本來只是想討論怎么給顏良報仇,但麾下文武除了文丑外,你一言我一語的壓根不在意顏良的戰死。
雖說沮授郭圖等人也是在以袁紹的利益而探討對策,但袁紹這心中依舊不能解氣。
許攸向袁紹躬身一禮:“明公,這次是攸謀劃不當,未能料算到鄭牧麾下的騎兵,竟有如此強悍的戰斗力。”
袁紹長嘆:“這也不能怪子遠你,實在是那鄭牧太狡猾。”
在沮授郭圖等人獻策討論的時候,許攸一直在思考如何除掉鄭牧。
雖說鄭牧斬殺顏良的事讓袁紹麾下的文武吃驚,但如沮授郭圖等人壓根沒真的將鄭牧當回事,如同許攸在算計鄭牧的時候一樣的傲慢。
吃了虧的許攸,收起了對鄭牧的傲慢。
許攸認為,除鄭牧外一切的應對措施都是次要的。
只要鄭牧死了,都不用袁紹去威逼利誘,朝中自然會有人希望天子能遷都鄴城。
但許攸被田豐沮授審配等人針對,故而在討論的時候沒有去強調殺鄭牧的重要性,只是默默的在想對策。
許攸很清楚。
鄭牧不死,不論是沮授的策略還是郭圖策略,都是難以順利實施的。
大勢?
在一個能征善戰的武將面前,只憑大勢是很難對其形成碾壓之勢的。
就如同昔日的項羽一般,本來占盡了大勢,卻因為韓信的出現而接連兵敗,最終死于垓下。
若要讓大勢形成碾壓之勢,先要除掉對方的善兵之將!
“要除鄭牧,不能急于一時,單一的手段未必能將其除掉。”許攸斟酌道:“明公且給攸一些時間,攸需要去多嘗試一些手段。”
袁紹也知道除掉鄭牧不是簡單的任務,想起聚眾議事的時候田豐沮授審配的針對,遂寬慰道:“子遠,本將與你相識多年,非旁人能比,你放手去做,有任何需求本將都會支持你的。”
田豐沮授審配都是冀州人,跟著袁紹的時間不長,這親疏自然是比不過跟著袁紹多年的許攸。
......
青州。
袁譚攻北海,自春到夏,一直打到孔融只剩下幾百人,這才將城池攻下。
孔融驚懼而逃,妻兒都被袁譚生擒。
剛占了城池的袁譚,正欲安民,忽然有兵士來報:“將軍,城外有一人,自稱是你的故友,但卻執意不肯說出身份。”
袁譚蹙眉。
雖說袁譚很想睡一覺,但還是來到了城外。
作為袁紹的嫡長子,袁譚的壓力也是很大的,畢竟這老子英雄兒子蠢蛋是很容易被詬病的,故而在臧洪叛變后袁譚就主動請命來平青州。
要想獨當一面,就必須要能聚人,袁譚自知名望不及袁紹,對人對事都很謙恭,倒也讓袁譚得了一批忠誠的文武。
見到城外的人,袁譚不由湊近驚呼:“孟德叔父,你怎會在此地?”
此刻的曹操,不僅衣衫襤褸,更是蓬頭垢面,疲態盡顯,若不是袁譚跟曹操見過很多次,尋常人未必能認得出眼前如乞丐一般的人會是曹操!
“賢侄,可有吃食?”曹操艱難的開口。
曹操早就來到了城外,但因為袁譚在強攻城池,故而一直在忍著饑餓等待袁譚空閑。
如今的模樣,曹操不敢輕易去袁譚營中,萬一遇到個不長眼的,曹操估計得以乞丐的身份死得默默無聞。
袁譚連忙將馬背上的干糧和飲水遞給曹操,曹操也顧不得干糧粗糙,就著飲水將干糧吞下。
待得曹操吃完,袁譚再次詢問:“孟德叔父,發生何事了?”
曹操嘆氣:“曹某如今兵敗,孤身逃到此地。”
袁譚吃了一驚:“子脩賢弟未跟孟德叔父一起?”
想到棄馬斷后的曹昂,曹操心中又是一陣悲戚:“子脩,大概是活不成了。”
“怎會如此!”袁譚大驚失色。
袁紹跟曹操關系匪淺,袁譚跟曹昂同樣是關系匪淺,兩人一直互相較勁,都想闖出事業來。如今卻驟聞曹昂活不成了,袁譚這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曹操整理了情緒,道:“賢侄,替曹某準備一些干糧飲水,曹操得盡快去鄴城。”
在逃亡青州的途中,曹操冒險走了一趟范縣,確認文武家眷皆被生擒又送往昌邑城后,曹操就留下曹洪去昌邑打探情報,遂孤身來青州。
曹操雖然敗了,但不是個服輸的,誓要去鄴城向袁紹再借兵馬,將文武家眷搶回來。
哪怕暫時委身袁紹,當袁紹的家臣也在所不惜。
袁譚見曹操不肯多說,遂給曹操準備了飲水干糧,又派了一隊騎兵護衛。
“賢侄放心,到了鄴城,曹某必會在本初面前替賢侄美言。”曹操心思深沉,自然能看明白袁譚為何會來打青州。
或許是因為袁紹自己就是小妾子,故而袁紹對身為長子的袁譚是怎么看怎么不滿意,總覺得小兒子袁尚更像自己。
當曹操來到鄴城見到袁紹時,袁紹亦是驚訝曹操的狼狽;但很快,袁紹又內心歡喜,快步的迎接曹操入內院,又準備了酒席熱情的款待曹操。
曹操越狼狽,袁紹就越容易讓曹操臣服。
袁紹也清楚,要想讓曹操臣服,得曹操親自開口,于是袁紹只是一個勁兒的敬酒寬慰,絕口不提讓曹操臣服的事,也不說借兵的事。
曹操見袁紹故意避而不談,暗嘆一聲,遂起身對袁紹鞠躬:“本初兄,曹某兵敗,妻兒又被鄭牧擒獲。乞借兵馬三千,讓曹某殺回兗州救下妻兒。”
袁紹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徐徐道:“孟德,不是為兄不愿借兵,而是現在不適合再對兗州動兵了。你也別擔心,為兄早已遣人打探,那鄭牧并未殺孟德妻兒,只是讓他們在山陽郡當屯田民。”
“孟德是做大事的人,也應該明白,如今鄭牧兵鋒正盛,連為兄的上將軍都被斬了,此時再用兵兗州,只是給鄭牧增添戰績。”
曹操見袁紹不肯借兵,心中郁郁的同時,又多了幾分決然:“末將曹操,愿奉袁公為主!”
袁紹見曹操如此識趣,遂起身扶起曹操:“孟德你這話就見外了,你我交情,談什么主臣。私下里還是喚為兄表字即可。”
私下里喚表字,正式場合就得稱呼明公了,袁紹這話中意思,曹操自然很清楚。
為了安撫曹操,袁紹又道:“孟德,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可不要因此而頹廢。為兄雖然不能借兵讓你去打兗州,但卻可以讓你統兵去并州。”
“天子曾封孟德為征北將軍、并州牧,為兄今日也以盟主之名,委任孟德為并州牧,希望孟德能替為兄鎮壓并州的不服,共謀大事!”
曹操再次暗嘆,接受了袁紹的任命。
袁紹忽然又想起了馬具一事,遂問道:“孟德跟鄭牧交過手,可知鄭牧的騎兵有何不同之處?尤其是馬具!”
曹操的細眼中多了陰沉:“是馬鐙!鄭牧的騎兵,裝備的馬具都是雙邊馬鐙,而且馬鞍也有不同,其馬鞍前后都有疊高。有這馬具在,鄭牧就能輕易的將善射的步卒培養成善騎射的騎卒!”
曹操一語道破了關鍵,袁紹又驚又喜:“孟德既知馬具隱秘,可助匠人打造馬具,助為兄訓練騎兵。如此一來,幽州的烏桓和并州的匈奴,就只能臣服為兄了!”
“屆時,為兄不僅能打造一支能征善戰的騎兵,還能讓烏桓和匈奴俯首聽命,沒了騎兵優勢的鄭牧,如何能抵擋?”
“孟德啊,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見袁紹開懷大笑,曹操心中頗不是滋味。
如果有可能,曹操也會隱瞞鄭牧的新式馬具秘密,但現在曹操需要在袁紹麾下獲得更多支持。
而將馬具的秘密告訴袁紹,曹操便是想借著這個機會,以替袁紹訓練騎兵為由掌控一支騎兵!
袁紹又告訴曹操,夏侯惇、夏侯廉、樂進等將已經來到了鄴城,這讓曹操的心中多了幾分寬慰。
“鄭子武,曹某今日未死,來日定要將你生擒!”曹操暗暗握緊了拳頭,雖然托身于袁紹,但曹操心中可未真的視袁紹為主:“勾踐尚且能忍受三年之辱,曹某又豈會不如勾踐?”
......
許縣。
鄭牧返回已經有好幾日了。
一戰敗曹操,又讓呂布的兵馬損失殆盡,更斬了袁紹的上將軍顏良,鄭牧的功勞太大,一時之間劉協和眾公卿也不知道該如何給鄭牧定官職。
鄭牧也不參加廷議,樂得清閑。
若不是蔡琰在襄賁城,鄭牧此刻只想躲在蔡琰的溫柔鄉中。
雖說劉協賜了好幾個美人給鄭牧,但鄭牧一個都未動,倒不是鄭牧不好女色,而是鄭牧不想好蔡琰以外的女色。
對于穿越者而言,很多人都妄想回到古代就三妻四妾,但鄭牧并不是這般想。
真想要多個女人的人,在古代和在現代又有什么區別嗎?
鄭牧依舊是向往夫妻同心的純愛戰神,至于傳承子嗣,開枝散葉的事,就交給小鄭治了。
魯肅如今在兗州善后,鄭牧身邊也沒能敘話的。
有些無聊的鄭牧,遂尋到了在許縣城外垂釣的賈詡:“宣義將軍的生活倒是雅致,朝中公卿在爭論是否讓你當司隸校尉,你不去向公卿證明能為,卻在這里垂釣。”
賈詡讓出一個位置,又給了鄭牧一根魚竿,心靜如水一般:“即便公卿不同意又能如何?難道護軍將軍還有其他人選來當司隸校尉嗎?若沒有,老夫無需擔心;若有,老夫樂得清閑。自然就能安心垂釣了。”
鄭牧大笑:“宣義將軍倒是看得通透,這朝中的公卿就是太閑了,整天就爭一些無甚意義的瑣事。”
賈詡眼一抬:“護軍將軍不砍人嗎?”
“不急。先等他們吵幾天。”鄭牧將魚線拋出,也坐下垂釣:“宣義將軍久居關中,可曾識得有精湛匠藝的人?”
賈詡有些驚訝:“護軍將軍也對匠藝感興趣?”
鄭牧笑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牧這一戰殺敵太狠,馬具的事已經藏不住了。牧得讓兵器更銳利,才能讓敵人再次膽寒啊!”
馬具泄露,是遲早的事。
但只要將軍械的改良走在最前列,鄭牧就不怕有人仿造。
沒有軍械獨立研發能力的勢力,永遠只能被掐住脖子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