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此時。
北平城南城門。
爭相回往都城過年的行商、百姓們絡(luò)繹不絕，比之鬧市亦是不遑多讓。
但即使如此，卻也未曾出現(xiàn)混亂的跡象。
只因把守于此的城衛(wèi)們亦比往日多了近乎一倍左右，明晃晃的甲胄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森冷的寒光。
在此等威懾之下，即使排著如同長龍的隊伍，這些人也只能忍耐著。
不過……在這些人群當中，倒是有幾人目光警惕地觀察著城衛(wèi)們的排查節(jié)奏。
“下一個！”
城衛(wèi)高聲催促著下一批。
緊接著，一隊浩浩蕩蕩的馬車緩緩向城門處趕來。
而為首之人，正是扮作返鄉(xiāng)富商的聞香堂堂主段狄。
此刻段狄身穿錦緞長袍，頭戴玉冠，面容溫潤，舉手投足間盡顯商賈風(fēng)范。
若不細看，絕難察覺其眼底深處藏著的冷厲。
而在他身后，則是跟著八名駕車的隨從。
段狄緩步上前，主動示好道：“諸位官爺辛苦。”
城衛(wèi)隊正點了點頭后，隨即帶著幾名城衛(wèi)逐一開始檢查馬車和隨行行囊。
隨著一個個木箱被打開，一些綢緞、茶葉、糕點、衣服等物也隨之顯露出來。
可就在守衛(wèi)們準備檢查第三輛馬車的時候，段狄的眼中閃過一道驚慌，隨后快步上前來到一名城衛(wèi)隊正身旁，將幾錠銀子悄然塞入他的手中，低聲道：“官爺，您看這馬車中都是返鄉(xiāng)帶回的禮物、衣服啥的，絕無任何違禁之物。”
“我這一年都在江浙行商，許久未曾歸家，心中甚是思念家人，還望官爺行個方便。”
城衛(wèi)隊正掂了掂手中的銀子，隨之揣入懷中，笑顏道：“既然沒什么問題，那就早些回去跟家人團聚吧！”
說罷，城衛(wèi)隊正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放行。
段狄見狀，連連感謝道：“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待段狄等人徹底消失在視線里，城衛(wèi)隊正的眼中閃過一道寒意，隨后對著身旁的守衛(wèi)低聲交代了幾句后，便策馬離開直奔錦衣衛(wèi)北鎮(zhèn)撫司而去……
而此時城中一處極為偏僻的小巷內(nèi)。
段狄的車馬隊伍行至于此后，便停了下來。
段狄冷目看向身后的隨從，沉聲說道：“都動作快些，換下這身行頭，按事先約定的據(jù)點分散隱匿。”
“今夜戌時，準時動手，不得有半分差錯！”
“屬下遵令！”
隨從們齊聲應(yīng)答一聲，迅速從第三輛馬車中取出裝滿火藥的竹筒，將其全部纏繞在腰間后，快速朝著四周散去……
……
與此同時，北平東城門十五里外的一處酒攤內(nèi)。
四名穿著粗布衣裳的男子圍坐在酒桌攤前，好似在密謀著什么。
“今夜戌時一到，咱們就按說好的來，先去東市的布莊放火，趁亂劫掠街口的‘聚源當鋪’！”
一名滿臉絡(luò)腮胡的壯漢灌了口酒，眼神貪婪的說道：“那當鋪老板可是出了名的有錢，里面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shù)，只要得手，咱們兄弟幾個就能快活好一陣子！”
其中一名瘦高個男子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短刀，興奮說道：“大哥說得對！”
“到時候城中四處火起，沒準咱們還能多搶上幾票！”
此話一出，兩人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過去，大肆劫掠一番。
但四人中的獨眼龍，僅剩下的一只眼中卻露出一抹擔憂，沉聲道：“不過咱們也得小心點，畢竟這里可是京城，還是得好好謀劃一番，才最為妥當。”
絡(luò)腮胡壯漢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老二說的對！”
“咱們兄弟是該好好謀劃一下分工！”
“這樣，我來負責(zé)放火！老二和老四負責(zé)劫掠當鋪！老三去排查撤離的路線！”
“到時候咱們在城外三里坡的破廟匯合！”
“如何？”
其他三人相互對視一眼后，重重點了點頭：“一切就按大哥說的辦！”
“來！干！”
四人高舉起瓷碗中的黃酒，痛飲了一碗。
“哎喲~”
突然，身形瘦弱還有點病殃殃的男子捂著肚子慘叫了一聲，引得其他三人極為警惕的詢問道：“老四，你怎么了？”
病殃殃的男子擺了擺手，虛弱說道：“沒……沒事，肚子有點不舒服，我去那邊方便方便。”
三人聞言，這才松下一口氣，嘲笑道：“老四，你這身子骨跟個娘們似的弱不禁風(fēng)，喝一碗酒就虛啦？”
“哈哈！”
“好了，好了，大哥，你也別說他了，再逗他，估計都拉到褲兜子里了。”老三捧著肚子嘲笑道。
絡(luò)腮壯漢笑了兩聲，擺了擺手道：“快滾，快滾！”
病殃殃的男子也顧不上跟他們辯駁，急匆匆的朝著一旁的小樹林沖去。
直至身影徹底沒入于林中之后，原本還一臉痛楚的老四，仿佛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一般，眼中露出凌厲的光芒。
隨著他的手掌輕輕劃過面龐，原本粗糙蠟黃的面容漸漸褪去，露出一張嫵媚動人的臉龐，赫然正是千面狐蘇媚。
“打探得如何了？”
一道沉穩(wěn)的聲音從林木深處傳來，柳尋蹤緩步走出，開口詢問道。
蘇媚冷笑一聲，輕蔑說道：“他們已經(jīng)約定好今夜戌時動手，目標是東市布莊和聚源當鋪，放火劫掠后在城外三里坡破廟匯合分贓。”
“除此之外，我還從他們口中套出了另外一些江湖散人匯合的位置，分別是城西的古玩店、城東的錢莊……”
柳尋蹤聞言，微微頷首道：“好，我立刻將這些消息傳給季光、李烈等人。”
“你繼續(xù)盯著他們。”
說罷，柳尋蹤的身影再次消失于樹林之中。
蘇媚見狀，亦沒有在此過多停留，手掌揮動下，再次換上了剛才那副面容后，便朝著林木外走去。
……
東廠衙門內(nèi)。
魏忠端坐于主位之上，眼神陰鶩的掃試著東廠各部呈遞而來的密報。
就在這時，一名東廠偵緝校尉急匆匆沖入大堂，單膝跪拜道：“督主，兵部侍郎張謙的家眷已于半炷香之前出城，說是要前往城郊探親。”
“屬下察覺異樣，已派兩名番衛(wèi)暗中跟隨，特來請示督主下一步的命令！”
“哦？”
魏忠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玩味一笑道：“這張謙倒是精明，他這是害怕白蓮教一旦失敗，牽連家眷，故而提前早早轉(zhuǎn)移了！”
“不過……他以為這樣就能置身事外？未免太過天真了！”
“傳令下去，密切留意馬車動向，待行至無人之處，立刻將張謙家眷全部暗中抓捕。”
“暫時將他們秘密關(guān)押在城郊的東廠暗牢，嚴加看管。”
“待除夕夜平亂之后，再交由陛下處置。”
“屬下遵令！”
跪地的偵緝校尉拱手領(lǐng)命，起身快步退了下去……
……
夜幕漸漸籠罩北平城。
一盞盞燈籠隨之亮起在北平城中的每一處街道之上，將這黑夜下的北平城映照的如同白晝。
作為北平城最為繁華的東市，此刻早已人聲鼎沸！
“爹爹，我想要拿個糖人。”
一名稚氣未脫的孩童拉著爹娘指向了不遠處的糖人攤，一臉渴望的說道。
中年男子滿臉笑意的點了點頭，便拉著孩童朝糖人攤走去。
“老板，給我一個糖人。”
中年男子從懷中掏出幾個銅板，放到了糖人攤販的老板錢盒中。
“好嘞。”
攤主笑著承應(yīng)一聲后，熟練地握著銅勺舀起融化的麥芽糖，在青石板上勾勒著。
很快，一只栩栩如生的糖人便躍然石板之上，金黃透亮。
“給，好吃再來！”
攤主笑著將糖人遞給那名孩童后，高聲朝著四周叫賣著。
不過……
雖看似在叫賣，但攤主的眼神卻是有意無意的打量著四周巡查經(jīng)過的城衛(wèi)。
而他的真實身份，卻是化名老周的白蓮教教眾。
隨著巡查的城衛(wèi)漸漸消失在人群中，老周的目光亦朝著街角的花燈攤攤主看去。
二人目光相視，老周微微頷首，指尖不動聲色地敲了敲糖鍋邊緣三下。
花燈攤攤主見狀，亦緩緩點頭，抬手將一盞點亮的蓮花燈掛在攤位最顯眼的位置，作為回應(yīng)。
兩人全程無半句言語，僅憑眼神與細微動作完成聯(lián)絡(luò)。
尤其是在這熱鬧的人群中，毫無違和之感。
即便有巡查的城衛(wèi)經(jīng)過，也未曾察覺任何異樣。
而老周又接待了幾位孩童后，臉色突然一變，揉著肚子對身旁的攤販說道：“老哥，實在對不住，我這肚子突然有點不舒服，怕是方才吃壞了東西。”
“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攤子，我去方便方便，很快就回來。”
賣瓜子的攤販聞言，笑著擺了擺手說道：“無妨無妨，你去吧！”
“攤子我?guī)湍憧粗９軄G不了。”
“多謝老哥，多謝老哥。”
老周連連道謝后，急忙從糖攤下拿出幾張粗糙的紙張，朝著旁邊的巷子趕去。
而花燈攤攤主在看到老周消失在巷子中時，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隨即又恢復(fù)了平靜，繼續(xù)熱情招呼著前來買花燈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