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賀爺是人中龍鳳，這不是應(yīng)驗在今朝。”來人一身太監(jiān)服色，點頭哈腰，就好像一只哈巴狗。諂媚著笑道。
不是別人，正是老熟人秦守忠。
只是現(xiàn)在的秦守忠與之前的秦守中截然不同，他面對賀重安的態(tài)度，與面對長樂公主態(tài)度已經(jīng)有幾分相似了。
甚至，秦守忠對待賀重安，比長樂公主諂媚。
因為人不同。
長樂公主內(nèi)心中是比較善良的，輕易不為難人。縱然出了什么事情，長樂公主很多事情是愿意高抬貴手的。
而賀重安不一樣。
秦守忠自己見過微末中的賀重安，手中就那么一點本錢，就將他秦某人拿捏的死死的。
而今成了上官。
那可不是不得了了。
秦守忠從內(nèi)心深處，不敢有一點怠慢。更何況他抱著極大的期望來的。
比較內(nèi)務(wù)府上層一掃而空，對秦守忠來說，可不就是機會。
即便有機會，也需要貴人提攜。
在秦守忠看來，賀重安就是他的貴人。可不是百倍奉承。
賀重安看見秦守忠，眼睛亮了。
真是瞌睡遇見了枕頭。
賀重安正愁不知道該如何打開局面的時候，這就將秦守忠這個地頭蛇送上來了。
賀重安笑著收了秦守忠的所有奉承，說道：“老秦，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正需要人幫忙的時候。”
“賀爺，”秦守忠恭敬行禮說道，“小的但憑賀爺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好。”賀重安一擺手，讓其他人退下，抓住秦守忠的手說道：“老秦，我就不說廢話了，陛下要我過來。查清楚未央宮案的內(nèi)情，你可要幫我啊。”
秦守忠諂媚的笑容凝固在被臉上。
秦守忠是來抱大腿，是想向上爬的。
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賀重安一開始就給他甩出一件如此大的事。
這是一般人可以參與的嗎？
一個不好，那是要掉腦袋的。
“賀爺，朝廷不是說了。是羅教賊子勾搭前內(nèi)務(wù)府總管，做下此等大事？朝廷已經(jīng)下令嚴(yán)查羅教，聲勢浩大。”
“你相信這是真的？”
“這-----”
之前是有幾分信的。但現(xiàn)在想來，其中疑點越來越多。
羅教多在長江兩岸。
明末亂戰(zhàn)，以長江流域打了好幾場大戰(zhàn)。長江流域為之一空，原來的家族為主的村落，演變成多姓雜居。
太祖時，也是有意如此。
地方村落都時候一姓，宗族勢力太大，對朝廷不是好事。
但宗族勢力變小，卻引發(fā)了連鎖反應(yīng)。
那就誰羅教這種教門大發(fā)展。
歸根結(jié)底，是因為朝廷統(tǒng)治的毛細血管，根本不能控制鄉(xiāng)村，打擊了宗族勢力，自然有其他勢力彌補。
羅教更是沿著運河北上，成為天下一股大勢力。
但在北京，羅教不夠格。
四十個營的京營在此，是虎要臥著，是龍要盤著。以京城為核心的江湖勢力，全部是在勛貴，或者勛貴黑手套手上，哪里有羅教存在的空間。
甚至羅教勢力進入山河四省后，急劇萎縮。
原因在此。
羅教能在京城做出如此大事，秦守忠聽說后，第一反應(yīng)是不相信。
但后來為什么又相信了？
動靜太大了。前任內(nèi)務(wù)府總管也是有背景，家世不凡。但現(xiàn)在抄家滅族，一個從太祖朝傳下來的豪門，就這樣沒有了。
地方上打擊羅教的行動，也是動作很大。很多地方出動京營，牽連數(shù)萬人。
這么大的動作，怎么看都不是假的。
賀重安也是事后才明白皇帝的深意。
十幾年的太平滋生的東西不僅僅是地方士大夫勢力，甚至還有這些有活力的民間團體。
皇帝有些控制不住地方勢力，但地方勢力對內(nèi)部世家大族難以控制。但地方大族卻對這種會道門。卻也無能為力。
屬實是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了。
皇帝控制不住地方，是因為天高皇帝遠，還有根基在田賦的賦稅制度。
地方官府管不住世家大族，是因為世家大族是與官府一體兩面，既是官府中人-----要講究官場中的體面。又不是官府中人，就可以用很出格的手段，反正最后砸了鍋，是官員最吃不消。
而地方世家大族不能控制會道門。原因很簡單。
會道門根本不在朝廷體制內(nèi)，人家都不講儒學(xué)，講神神叨叨，還有拳頭。敢拼敢殺。
世家大族一切都是挖朝廷的墻角，憑什么挖朝廷的墻角，是因為朝廷講理。
而這些會道門，是完全不講理。
真正的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歷史上儒學(xué)很早就失去了政治地位，但會道門一直到臺灣，還是老蔣利用工具。
可見，會道門的實力。
在一些宗族勢力比較強的地方，宗族勢力是能壓制會道門。但在一些宗族勢力不強的地方，在朝廷統(tǒng)治日益黑暗，朝廷越來越不講理。那么小民自然有自己的抱團之法。
會道門坐大，是占據(jù)了小民抱團自保的生態(tài)位。
說他們愚昧也好，迷信也好。卻在封建壓迫之一，很多走投無路的小民唯一的出路。
自然越來越壯大。
皇帝其實是認(rèn)識到這個趨勢的危害，雖然是借題發(fā)揮，卻也是對地方上整頓的一環(huán)。
會道門在皇帝看來，死有余辜。
這才有聲勢浩大，遍及南北。
“只是-----”賀重安心中暗道：“羅教鬧得如此之大，會被如此輕易拿下嗎？”
羅教生產(chǎn)的土壤存在，就不會輕易被根除，甚至，會在一次又一次打擊下，變得越發(fā)極端。
“那時候，會變成什么樣子。”
賀重安心中又記下一處隱憂，不過那是將來的事情，他對秦守忠說道：“你是內(nèi)務(wù)府老人，陛下要我徹查內(nèi)務(wù)府，你如果不知道，什么也不想說，完全可以。現(xiàn)在就可以出門。念在你我故交的分上，我不會拿你怎么樣？”
“只是，將來不會后悔。”
秦守忠一聽此言，后脊梁上好像被電擊一樣，之前的記憶忽然又蘇醒起來。
他非常明白一件事情。
他與賀重安有個鬼交情，
即便真有交情。賀重安這種老奸巨猾的人，會因為之前的交情，而高抬貴手嗎？
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