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從極陽之地逃出來的人,都擠在入口外那片海礁上。
人族年輕子弟站在三位虛境強者后方,冰妖、雪妖、血族的隊伍各自聚攏,涇渭分明。
沒人敢大聲說話,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下一個,名字,身份!”
一名冰妖戰(zhàn)將站在入口前,每出來一個,就冷著臉盤問、搜身、檢查令牌,生怕有人渾水摸魚。
人族這邊也一樣,王鐵山帶著幾個還能動的神通境守在另一側(cè),面色鐵青核對著每一個出來的人。
氣氛壓抑。
那些剛剛死里逃生的年輕人們,此刻連喘氣都不敢大聲,一個個低著頭快速通過檢查,然后逃命似的躲回自家陣營后面,才敢偷偷抬眼往入口方向瞟。
蘇銘……還沒出來。
已經(jīng)過去快一個時辰了。
極陽之地深處的九彩異象已經(jīng)徹底消散,那片海域恢復(fù)了原本的死灰色。
可入口處,始終沒有再出現(xiàn)任何人影。
“他是不是死在里面了?”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
“死?誰能殺他?”旁邊的人慘笑,“一拳一個大神通……他要是不想出來,誰能逼他?”
“那為什么……”
話沒說完,就被前方傳來的低喝打斷。
寒斧戰(zhàn)將已經(jīng)徹底不耐煩了。
他肩上的玄冰巨斧嗡嗡震顫,將腳下的海面凍出一片厚厚的冰層。
“清場完畢了吧?”他扭頭看向霜語者,“還等什么?”
霜語者銀瞳幽冷,骨杖指向入口:“再等一刻鐘。若他還不出來……”
她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就灌寂滅寒潮。
文青子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旁邊的背劍匣老者卻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很快一刻鐘時間到了。
霜語者沒有任何猶豫,口中開始吟誦咒語。
“寂滅……寒潮……”
以她骨杖尖端為起點,一股灰藍色洪流,帶著凍結(jié)神魂的死寂寒意,涌入了極陽之地的入口。
那不是水流,更像是“寒冷”本身被具現(xiàn)化,是概念的流淌。
一進入,入口附近的海水瞬間靜止,不是結(jié)冰,而是失去了所有流動的“意義”,化作一片死灰色的固體。
灌入。
源源不斷地灌入。
霜語者身后的冰妖、雪妖族強者們,紛紛將手掌搭在她肩背,磅礴的冰系元氣源源不斷輸送過去,支撐著這禁術(shù)的消耗。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刻鐘。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那灰藍色的寒潮洪流仿佛沒有盡頭,持續(xù)不斷地注入那片死寂的海域。
極陽之地入口處的景象已經(jīng)徹底改變,變成了一片不斷向外蔓延的、絕對零度的死域。
霜語者的臉色越來越白,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原本挺直的脊背也開始佝僂。
在她身后的幾位大神通境強者,額頭也見汗,氣息不穩(wěn)。
終于,在幾乎抽干了在場大半冰系強者儲備的力量后,骨杖尖端涌出的寒潮洪流,漸漸變得稀薄,最終徹底斷流。
霜語者踉蹌一步,被旁邊的寒斧扶住。
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銀白色的瞳孔都有些渙散,顯然消耗巨大,近乎虛脫。
“灌完了……里面……已成絕域。除非他有打破虛空、穿梭空間之能,否則……必死無疑。”
場面一時寂靜。
所有人都看到那片被灰藍色死寂覆蓋的入口,等待著,期待著,或者……恐懼著某種反應(yīng)。
然而,什么都沒有。
入口處死寂一片,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沒有泛起。
“還沒動靜?”紅衣女子擰緊眉頭,又灌了一口酒,“那小子……真就這么沒了?”
背劍匣的老者沉默著,手指在劍匣上輕輕敲擊,
“寂滅寒潮……非同小可。縱然是虛境,長時間被困其中,也兇多吉少。蘇銘肉身雖強,但終究是淬體境……”
文青子緩緩搖頭,神色復(fù)雜,“可惜了。他那肉身之道,本是我人族未曾設(shè)想之路……若未走入歧途……”
王鐵山站在稍后方,嘴唇動了動,想起蘇銘那句“敢來嗎?”,心中竟生出一絲荒謬的遺憾。
那樣一個驚才絕艷又狠辣果決的人,就這么悄無聲息地葬送在寒潮里了?
“哈哈哈!”寒斧戰(zhàn)低沉獰笑,盡管霜語者也損耗不小,但暢快更多,“死了!終于死了!我族四位大神通的仇……”
“寒斧。”骨幽打斷了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寂滅寒潮之下,或許尸骨無存,但……他身上的東西,或許還在。”
霜語者緩過一口氣,虛弱肯定說道:“寒潮之下,萬物寂滅,歸于本源。若他有儲物器具,或許能殘留。但想取出……”
她看向那片死域,搖了搖頭。
那地方現(xiàn)在誰都能進去的,虛境也不例外。
“難道……真就這么結(jié)束了?”一個雪妖族年輕子弟小聲嘀咕,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一絲不真實感。
“不然呢?你沒看見霜語者長老連禁術(shù)都用出來了?那蘇銘再厲害,還能扛得住這個?”
議論聲在各陣營后方窸窸窣窣響起,緊張的氣氛開始松動,許多人臉上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隨著時間繼續(xù)推移,一刻鐘,又一刻鐘……
入口死寂,毫無變化。
那股絕對的寒冷和死意,甚至開始微微向外擴散,逼得最靠近入口的幾位大神通都不得不后退少許。
漸漸地,一絲疑慮和不安,在幾位頂尖強者心中滋生。
“不對。”文青子忽然開口,眉頭緊鎖,“寂滅寒潮灌入如此之久,覆蓋范圍極廣。
若蘇銘在其中抵抗,哪怕最終不敵,也應(yīng)有能量沖擊傳出。可眼下……太安靜了。”
背劍匣老者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根本不在寒潮覆蓋的核心區(qū)域,或者……”文青子頓了頓,說出一個讓所有人心中一凜的猜測,
“他或許有辦法,在寒潮灌入前,就已經(jīng)離開了。”
“離開?”寒斧嗤笑,“出入口就這一個,被我們看得死死的!他怎么離開?插翅飛了不成?”
“別忘了,”骨幽緩緩說道,“他能殺影牙。血族……有些詭秘的空間遁術(shù)。”
這話讓血族陣營那邊一陣騷動,但領(lǐng)頭的血族強者冷哼一聲,并未反駁。
影牙之死是恥辱,但影牙確實擅長暗殺與潛遁。
“還有一種可能。”霜語者喘息著,掃視著人族陣營后方,那些黑壓壓的、驚魂未定的年輕面孔,
“他……或許已經(jīng)出來了,就混在我們中間。”
此言一出,全場悚然!
人群開始不安地騷動,彼此打量,暗自戒備。
人族三位虛境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個可能性……并非沒有。
“搜!”寒斧暴怒,“所有出來的人,再查一遍!尤其是那些身份不明!”
冰妖雪妖那邊立刻騷動起來,開始重新盤查己方隊伍,甚至不懷好意地看向人族陣營。
人族這邊,王鐵山等人也繃緊了神經(jīng)。
“諸位,”文青子帶著一絲警告,“莫非想借此挑起爭端?”
氣氛再次劍拔弩張。
就在這混亂和猜疑中,誰也沒有注意到,人族年輕子弟的后方,一個靠坐在礁石上的黑衣青年,緩緩抬起了頭。
他背著一柄長刀,只有極元境六七階的樣子,正是刀訣。
場面僵持,人族與異族互相猜忌,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刀訣”低垂著頭,目光從刀鞘上掃過,摩挲著刀柄。
就在這時,米亞忽然動了。
她從人族陣營后方走出,一襲紅裙在死寂的灰白海天之間格外耀眼,步履從容,眸光人群后方那個靠坐在礁石上的黑衣青年。
所有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她牽引過去。
“米亞?”
“她做什么?”
低聲議論中,米亞停在了人群之前,距離“刀訣”不過十步之遙。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向“刀訣”,聲音加持神魂,傳遍整片海域:
“他不是刀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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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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