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鍛龍臺上的空氣凝固了,只剩下巖漿海翻滾時發出的“咕嘟”聲,像是某種巨獸沉重的呼吸。
那條黑鐵巨龍的注視,一直注視在林平一個人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黑鐵巨龍沒有降下龍之意志,它只是看著林平,巨大的龍首中透出一股戲謔與殘忍。
它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
它在等待。
等待這個膽敢冒犯它的凡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所有幸存者的生存壓力之下,主動向它屈服。
周圍的巖漿海開始變得不再平靜,浪潮一波高過一波,預示著第二波“懼之潮汐”隨時可能降臨。
這股無形的壓力,終于壓垮了某些幸存者的神經。
“林...林平!”
一個剛剛還在林平秩序下排隊,得以保全性命的轉職者,此刻壯著膽子喊道。
“你就不能……去跟那位大人道個歉嗎?要是它一直不發布意志,我們估計第二波潮汐都扛不住??!“
”我們所有人的命,都捏在你手里?。 ?/p>
這一聲,仿佛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是?。∫蝗俗鍪乱蝗水?,你惹的禍,憑什么讓我們所有人跟著你一起陪葬!”
“剛剛是誰救了我們?現在翻臉不認人了?”
“救了我們又怎么樣!如果下一秒就要死,那份恩情有什么用!我只想活下去!”
原本因為林平對抗巨龍而產生敬畏的幸存者們,在死亡的恐懼面前,迅速撕下了偽裝。
他們不敢去質問那高高在上的黑鐵巨龍,便將所有的惡意與恐懼,都傾瀉到了林平身上。
一道道怨毒的視線,匯聚而來。
林平成了眾矢之的。
“一群白眼狼!”
陳圓福氣得渾身肥肉都在發抖,他猛地向前一步,用他那堪比巨型喇叭的嗓門怒吼。
“沒有平哥,你們第一波潮汐的時候就全都變成沒腦子的瘋子,自相殘殺了!現在倒好,反過來咬人了?”
“要不是平哥,你們連站在這里逼逼賴賴的資格都沒有!”
他唾沫橫飛,指著那群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舔!就繼續舔那條黑皮長蟲!看它會不會因為你們舔的姿勢好看,就饒你們一命!”
陳圓福的嘴炮火力全開,罵得那群人面紅耳赤,一時間竟無人敢回嘴。
但黑鐵巨龍似乎很滿意眼前這一幕。
它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它要讓林平親眼看著,自已剛剛建立的威信和秩序,是如何在真正的絕望面前,土崩瓦解。
轟隆隆——
鍛龍臺之外的巖漿逐漸變成了灰白了,瘋狂的“沸騰”起來。
第二波“懼之潮汐”,要來了!
比第一波更加洶涌的恐懼之力,在周圍的巖漿下面醞釀
幸存者們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被恐慌淹沒。
“要死了!要死了!這第二波潮汐只會比第一波更強!”
“我不想死啊!”
混亂的尖叫與哭喊響徹鐵砧。
林平依舊平靜地看著這一切,他很清楚,對黑鐵巨龍這種存在,妥協和求饒是最沒用的選擇。
你越是卑微,它越是會變本加厲地折磨你。
想讓它遵守規則,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它感到忌憚。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際,那宏大而殘暴的意志,終于姍姍來遲。
【吾之意志,淬火。】
【將初捶好的鍛龍鐵,重新投入巖漿煅燒,直至其呈現金藍相纏的“龍紋火”色?!?/p>
【隨即,迅速投入淬火池,完成淬火?!?/p>
話音落下。
轟!
巨大的鍛龍鐵砧一角猛地向下凹陷,一座巨大無比、通體漆黑的淬火池,從金屬表面硬生生長了出來。
池中,盛滿了散發著森森寒氣的幽藍色液體。
然而,這救命的淬火池,出現的位置,卻讓所有人心中一沉。
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白無咎小隊的身旁。
距離林平這邊,隔著大半個鐵砧。
黑鐵巨龍那熔巖般的巨瞳,緩緩轉向了白無咎。
一縷看不見的意念,從龍首飄落,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白無咎的身體。
一直以來,白無咎和他身后的那六道詭異身影,就仿佛是局外人。
“懼之潮汐”,未曾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
因為在白無咎的世界里,沒有恐懼,只有無窮無盡的、扭曲變態的興奮。
他感受著那股來自巨龍的意志,臉上那病態的笑容,愈發燦爛,愈發癲狂。
他抬起頭,沖著高空中的黑鐵巨龍,露出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
“多謝?!?/p>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如一道驚雷,在所有幸存者耳邊炸響。
鍛龍臺上的形勢,瞬間逆轉。
一邊,是膽敢忤逆神明,導致所有人被遷怒的林平。
另一邊,是明顯得到了巨龍青睞,掌控了通關命脈的白無咎。
該站在哪一邊,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第一道潮汐時,林平強行建立的“幸存者秩序”,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那些剛剛還在對林平破口大罵的轉職者們,此刻都閉上了嘴。
他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后,人群開始移動。
他們默默地,小心翼翼地,脫離了林平小隊所在的區域,轉身,拿著剛剛錘煉好的鍛龍鐵,朝著淬火池的方向,朝著白無咎,靠攏過去。
人們飛快地將鍛龍鐵重新投入鐵砧外的巖漿中。
很快,第一塊呈現出金藍二色龍紋火焰的鍛龍鐵出現了。
它的主人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戰士。
他不敢耽擱,用一個大鐵鉗夾著滾燙的鍛龍鐵,就向著淬火池的方向沖去。
他很緊張。
他身后所有幸存者也都很緊張。
白無咎是個精神病,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如果讓這個瘋子掌握主動權,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么。
但第二波“懼之潮汐”將至,他們沒有選擇。
所有人的腳步都下意識放慢了,都在等待那個戰士的結果。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戰士,竟然徑直穿過了白無咎和他身前那幾道高塔般的身影。
白無咎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嗤——!”
戰士將燒得金藍交織的鍛龍鐵投入淬火池,刺耳的聲音響起,大股幽藍色的寒氣蒸騰而上。
他成功了?
戰士自已都有些恍惚,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塊鐫刻著新能量紋路的鍛龍鐵,不敢相信。
沒有被要求磕頭,沒有被要求親吻鞋子,什么變態的流程都沒有。
就這么……成功了?
看到這一幕,其余幸存者再也按捺不住。
一擁而上!
數十道人影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煅燒,然后瘋了一樣沖向淬火池。
張偉也混在人群中,面色如常地完成了淬火,然后退到一旁,眼神深邃地觀察著局勢。
所有完成淬火的幸存者都發現,手中的鍛龍鐵再次增加了一種新的特殊能量。
一股與恐懼截然相反的、冰冷而堅定的氣息。
這代表著,他們對即將到來的第二波“懼之潮汐”,有了免疫的能力。
此刻,鍛龍臺周圍的巖漿已盡數化為灰色,劇烈地“沸騰”著。
場上,依舊是三股勢力。
白無咎,孟霄,林平。
不同的是,白無咎成為了上一輪中,林平的角色。
他笑著看向遠處的孟霄,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孟霄眼神復雜地看了林平一眼,隨即對白無咎抱拳致謝,帶隊迅速完成了淬火。
至此,整個鍛龍臺上,五十五人完成了龍之意志,僅剩下對面林平五人,沒有完成淬火。
所有人都明白了。
白無咎從始至終的目標,只有一個。
林平。
白無咎咧開嘴角,病態的笑容在他臉上綻放,他看向遠處的林平,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鐵砧。
“林平,它告訴我,這懼之潮汐,必須要死三個人?!?/p>
他說話時,用手指了指遠處在巖漿中泡澡的黑鐵巨龍。
“你……選好了么?”
話音落下的瞬間。
滔天的灰白色巖漿潮汐,鋪天蓋地,向著整個鍛龍臺,狂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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