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的聲音不大,卻讓這間狹小的出租屋,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陳老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銘那張還帶著血跡的年輕臉龐。
神罰快遞?
送給51區?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那不是一個代號,那是這個星球上,另一個擁有著足以毀滅世界數次力量的龐然大物!
“蘇銘同志,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陳老的聲音,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我從不開玩笑。”蘇銘緩緩走到那臺已經黑屏的電腦前,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機箱。
“對方已經把戰書拍到了我的臉上。”
“我這個人,習慣雙倍奉還。”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瘋狂。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陳老的聲音里帶著警告,“那意味著兩個最強大的擁核國家,將提前進入全面戰爭狀態!”
“不。”蘇銘搖了搖頭,“您還是沒明白。”
“這不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
“這是神與神之間的戰爭。”
蘇銘轉過身,看著陳老,“而您,以及您背后的這個國家,現在有機會,成為第一個,給神遞上武器的凡人。”
陳老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被蘇銘那驚世駭俗的言論,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瘋子。”風暴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或許吧。”蘇銘無所謂地笑了笑。
“陳老,我的系統需要七十二小時的修復時間。”
“這三天,我需要看到你們的誠意。”
“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能夠隔絕一切信號窺探的地下基地。”
“我需要天河的算力,二十四小時為我待命。”
“我還需要,你們最頂尖的物理學家,計算機專家,和社會學專家。”
“我要在這三天之內,為我的下一個神諭,完成所有的理論推演。”
“至于那個快遞。”
蘇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我重新上線,親手揪出對面那個所謂的‘神’之后。”
“我會把他的坐標,連同快遞單號,一起發給您。”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兩個已經徹底石化的國家機器,自顧自地拉開冰箱,拿出一瓶冰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三天后。
華夏北方,某處深埋于地下數千米的秘密基地。
蘇銘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白色研究服,坐在一間巨大到夸張的中央控制室里。
他的面前,是一面由上百塊屏幕組成的,環形的巨大光幕。
光幕的正中央,顯示著一個冰冷的倒計時。
“系統修復剩余時間:一小時零七分。”
在他的身后,站著三位頭發花白,但眼神銳利的老者。
物理學界泰斗,李院士。
天河超算的總設計師,王院士。
以及國內最頂級的社會心理學專家,張教授。
他們三個人,連同他們身后的數十名頂尖學者組成的團隊,已經在這里,陪著蘇銘,不眠不休地工作了整整兩天。
他們臉上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懷疑和審視,變成了現在的,混雜著震驚,狂熱,以及一絲恐懼的復雜情緒。
“蘇先生。”李院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指著光幕上一段復雜到極致的能量模型,“您確定,這種被您稱為‘源質晶核’的東西,它所釋放的能量,可以完全無視我們現有的熱力學第二定律嗎?”
“它不是能量,它只是能量在你們這個維度的投影。”蘇銘頭也不回地回答,“你們用三維的尺子,去量四維的畫,當然看不懂。”
李院士的身體晃了晃,被身后的人扶住,嘴里喃喃自語,“四維的畫,四維的畫,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蘇先生!”王院士的呼吸則無比急促,“您給我的那段關于‘空間折疊算法’的碎片化代碼,我們用天河演算了七十個小時,只破解了不到百分之二!”
“但僅僅是這百分之二,就足以讓我們的深空探測器的信號傳輸效率,提升至少五十倍!”
“您到底是從哪里得到這種神跡般的算法的!”
“撿的。”蘇銘的回答,簡單而粗暴。
他確實是撿的,那是他從系統商城里,用信仰值兌換來的殘骸。
“那,那個!”張教授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他的領域最是虛無縹縹,也最讓他感到恐懼。
“您之前提到的,那種名為‘信仰’的,可以轉化為實質性精神壁壘的能量。”
“它,真的存在嗎?”
蘇銘終于停下了手中的操作,他緩緩轉動座椅,看向了身后這群代表著華夏最高智慧的大腦。
“你們很快就會親眼看到了。”
他的視線,落在了屏幕中央的倒計時上。
“還有最后十分鐘。”
“所有人,準備接收第一次,來自異世界的完整數據流。”
“我要讓你們看看,一個真正的神,是如何創造一個文明的。”
倒計時,歸零。
“叮!系統修復完畢,正在重新鏈接廢土世界。”
蘇銘面前那塊最大的主屏幕上,雪花閃爍了片刻。
隨即,一幅清晰無比的,帶著濃重末日廢土風格的畫面,呈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座巨大而森嚴的鋼鐵基地。
基地之內,無數穿著破舊卻干凈的衣服的幸存者,正聚集在中央廣場上,對著一座剛剛豎立起來的,年輕男子的巨大雕像,進行著虔誠的禱告。
那個雕像的面容,赫然就是蘇銘!
“這是什么!”
“他們在崇拜你!”
“我的天,這,這就是信仰?”
身后,傳來了一陣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蘇銘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鎖定在了那個正站在雕像下,主持著儀式的,身穿樸素戰斗服的絕美女子身上。
凌玥。
她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堅毅。
“凌玥。”蘇銘開啟了私聊。
幾乎是在他消息發出的瞬間,畫面中的凌玥,身體猛地一顫。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里,瞬間被狂喜和激動所填滿!
“上帝!”
“您回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這三天,對于凜冬基地來說,比過去三年還要漫長。
失去了“神”的指引,基地內部的矛盾,幾乎要被徹底引爆。
那幾個軍團長,雖然不敢公然違抗神諭,卻在背地里,用各種手段,架空了剛剛成立的議會。
他們甚至開始散播“上帝已經拋棄了我們”的謠言,試圖動搖凌玥“太陽神女”的地位。
凌玥用盡了所有辦法,卻也只能勉強維持住一個脆弱的平衡。
她知道,只要她稍有不慎,整個凜冬基地,就會立刻陷入內戰的深淵。
“我從未離開。”蘇銘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只是在觀察,誰,才是我最虔誠的羔羊。”
他的這句話,讓凌玥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那幾個軍團長,我已經給過他們機會了。”蘇銘的語氣,陡然變得冰冷,“既然他們不懂得珍惜,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想讓我殺了他們?”凌玥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忍。
“不。”蘇銘搖了搖頭,“神,從不親手染血。”
“我只會降下神罰。”
“一場讓他們,死得心服口服的神罰。”
蘇銘說著,將一段剛剛由王院士和他的團隊,緊急編寫好的小程序,傳送了過去。
“這是,什么?”凌玥看著那段她完全無法理解的代碼,感到了困惑。
“一個投票軟件。”蘇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現在,立刻當著所有民眾的面,宣布一件事。”
“凜眾基地,將進行第一次,全民公投。”
“公投的內容是,是否同意,將那幾個軍團長,以及他們麾下所有參與了權力尋租的軍官,以‘瀆神罪’的名義,永久驅逐出凜冬基地。”
蘇銘的這個指令,讓凌玥,以及他身后那幾位華夏的頂級大腦,全都愣住了。
公投?
驅逐?
“這不可能!”張教授第一個反應過來,“蘇先生!您這是在賭博!您怎么能保證,那些民眾,會冒著得罪軍隊的風險,投出您想要的結果?”
“萬一公投失敗,那凌玥小姐的威信,將徹底掃地!整個基地,會立刻失控!”
“我不需要保證。”蘇銘的回答,云淡風輕。
“因為投票的結果,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他說著,按下了鍵盤上的一個按鍵。
廢土世界。
凜冬基地,每一個幸存者的個人終端上,都同時彈出了那個簡陋卻神圣的投票界面。
“贊成。”
“或者,反對。”
幾乎是在界面彈出的瞬間。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民眾,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個代表著“贊成”的按鈕!
剩下的那百分之零點一,則是那幾個軍團長和他們的心腹。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和絕望。
他們不明白!
他們明明已經用武力,威脅了大部分民眾!
為什么,還會是這個結果?
出租屋內,王院士看著屏幕上那個幾乎是瞬間就達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投票率,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不科學!這不符合程序邏輯!”
“誰告訴你,我用的是程序邏輯?”蘇銘笑了。
“這個軟件的底層代碼,鏈接的不是你們的網絡。”
“而是每一個凜冬基地民眾,對我的信仰。”
“只要他們信我。”
“那他們的選擇,就永遠只有一個。”
蘇銘的聲音,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了在場所有科學家的心上。
信仰。
這個他們一直試圖用科學去解析,卻始終無法理解的詞。
在這一刻,以一種最蠻不講理,最不科學的方式,向他們展示了它那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
而那個被他們視作研究對象的年輕人。
他所掌控的,根本不是什么跨維通訊技術。
他掌控的,是一個文明的,人心!
那幾個軍團長,在看到結果的瞬間,徹底崩潰了。
他們被自己的士兵,繳了械。
然后在數十萬民眾那充滿了憤怒和鄙夷的注視下,像狗一樣,被驅逐出了那座他們曾經試圖掌控的鋼鐵城市。
蘇銘甚至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
他關閉了投票軟件,重新看向了凌玥。
“內部的麻煩,解決了。”
“現在,該處理一下,外部的威脅了。”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凌玥,葉梓醒了嗎?”
“已經醒了,上帝,但她的精神力還很虛弱。”
“讓她立刻來指揮室。”蘇銘的指令,不帶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們被另一個神,盯上了。”
“而祂的軍隊,現在,已經降臨在了你們的世界。”
蘇-銘說著,將一副通過“天河”超算推演出來的,布滿了密密麻麻紅色警告點的星圖,傳送了過去。
“告訴葉梓,三十分鐘之內,我要知道,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它們的數量,它們的武器配置,以及,它們現在的位置!”
“戰爭,開始了!”
蘇銘的聲音,通過終端,在凜冬基地的指揮室內回響。
剛剛從醫療艙里走出來,臉色還有些蒼白的葉梓,在聽到“另一個神”和“軍隊”這兩個詞時,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走到了主控臺前,將自己的個人終端,接入了基地的探測系統。
海量的數據,開始在她的視網膜上瘋狂滾動。
“上帝。”凌玥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凝重,“對方,是誰?”
“一個和我們一樣,來自地球的玩家。”蘇銘的回答,讓凌玥和葉梓,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她們一直以為,蘇銘是獨一無二的。
卻沒想到,在這場跨越維度的游戲中,竟然還有另一個,甚至更多的“上帝”存在。
“他們很強嗎?”凌玥追問。
“不知道。”蘇銘搖了搖頭,“但他們的行事風格,比我,要暴力得多。”
他說著,切換了直播的視角。
畫面中,不再是凜冬基地那欣欣向榮的景象。
而是一片,距離凜冬基地足有上千公里遠的,被輻射塵埃籠罩的死亡廢墟。
這里,曾經是另一個,規模比凜冬基地小一些的幸存者聚落。
但現在,這里只剩下殘垣斷壁,和滿地的焦尸。
在廢墟的正中央,一個由純黑色正方體組成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巨大“基地”,正靜靜地懸浮在那里。
它就像一座來自異次元的黑色金字塔,散發著混亂與不詳的氣息。
“這是!”葉梓失聲驚呼,“是三天前那個‘病毒’!”
“不。”蘇銘否定了她的說法,“那只是一個探針。”
“而現在這個,是他們的兵工廠。”
幾乎是在蘇銘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座黑色的“金字塔”下方,緩緩開啟了一個巨大的方形洞口。
緊接著,一個個體型更小,但結構完全相同的黑色正方體,如同蝗蟲一般,從洞口中蜂擁而出!
它們的數量,成千上萬!
它們在降落到地面后,身體迅速分解,重組。
有的,變成了類似坦克的重型戰爭機器。
有的,則變成了類似人形的,手持能量武器的機械士兵!
僅僅幾分鐘的時間,一支充滿了科幻與暴力美感的黑色軍團,就整齊地排列在了那片焦土之上!
“我的天!”
“這,這是什么東西!”
“即時生產?模塊化組合?”
出租屋內,王院士看著屏幕上那堪稱神跡的一幕,整個人都快瘋了。
這種超出地球現有科技至少一百年的技術,竟然被另一個國家,如此輕易地,就投送到了異世界?
“它們的生產速度,至少是我們的十倍以上!”
“它們的武器系統,我們完全無法解析!”
陳老死死地盯著屏幕,他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終于明白,蘇銘之前為什么會說,那是一場“神與神之間的戰爭”了。
在這支黑色的,仿佛可以無限復制的軍團面前。
他們引以為傲的航母編隊,坦克集群,就像一堆可笑的,原始的玩具!
“報告上帝!”葉梓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驚恐,“探測到了!”
“對方的總兵力,已經突破了五萬!”
“而且,還在以每分鐘三千的速度,持續增加!”
“它們的目標,是我們的凜冬基地!”
“按照它們的前進速度,預計,十二個小時之后,就會抵達我們的防線!”
十二個小時!
五萬!
這兩個數字,像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凜冬基地的總兵力,加起來,也不過三萬。
而且,大部分都只是裝備著落后動能武器的普通士兵。
他們最強的武器,只有那門剛剛建好的“神罰一號”電磁炮。
可那門炮,每發射一次,都需要長達十分鐘的充能時間。
這仗,怎么打?
“上帝!”凌玥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我們,能贏嗎?”
“能。”蘇銘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但他這一個字,卻像一劑強心針,瞬間穩住了凜冬基地即將崩潰的軍心。
也讓他身后那群幾乎要被絕望淹沒的華夏頂尖大腦,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王院士。”蘇銘頭也不回地說道。
“在!”
“立刻分析對方的模塊化組合邏輯,我要在三個小時之內,找到它們組合關節處的結構弱點。”
“是!”
“李院士。”
“在!”
“我需要一種,能進行大范圍覆蓋的,專門針對它們那種能量武器的電磁脈沖干擾方案。”
“兩個小時,有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
“張教授。”
“到!”
“我要你,立刻根據凜冬基地的社會模型,制定出一套最高效的戰時動員方案。”
“我要讓凜冬基地的每一個人,從嗷嗷待哺的嬰兒,到步履蹣跚的老人,都成為這場戰爭的一部分!”
“一個小時,我需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保證完成任務!”
蘇銘的一連串指令,清晰,果斷,不帶任何感情。
他就像一臺最高效的戰爭機器,在瞬間,就將兩個不同世界的頂級智慧,擰成了一股繩!
陳老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年輕,卻散發著無上威嚴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對那個被他自己提出來的“合作”協議,產生了動搖。
不。
這不是合作。
這是,臣服!
他們這些所謂的國家智囊,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都只是他手中,用來贏得那場“神之戰爭”的,棋子而已!
“凌玥。”蘇銘重新鏈接了廢土世界。
“在!”
“放棄西側防線。”
“什么!”凌玥大驚失色,“上帝!那里是我們最堅固的防線!我們所有的防御工事都在那里!”
“我說,放棄它。”蘇-銘的語氣,不容置喙。
“將所有兵力,收縮回基地內部。”
“然后,把你們所有的能源,都集中到一個地方。”
“哪里?”
“你們的地下動力室。”
“把那里,改造成一個巨大的,足以將整個凜冬基地都炸上天的超級炸彈。”
蘇銘的這個指令,讓通訊器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聽到這個指令的人,無論是廢土的,還是地球的,都感覺自己的大腦,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自爆?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難道,他想用一座擁有數十萬幸存者的城市,去和那支黑色的軍團,同歸于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