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就想跑。
還沒邁開腿,俞瑜已經站起身,幾步走過來,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顧嘉,”俞瑜冷笑說:“又想跑了是吧?”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她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壓低聲音求饒:“回去……回去我一定給你解釋。”
“解釋什么?”
俞瑜歪了歪頭,笑得更甜了。
她越是這樣笑,我心里越是發毛。
這女人……真生氣了。
“走,過去一起聽聽你的光輝事跡。”她拉著我往回走,力道不大,但我根本不敢掙。
我像個木偶一樣被她按著坐下。
如坐針氈。
我捧著酒杯,低著頭,不敢插話,更不敢看俞瑜。
太難受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老師叫家長。
俞瑜剛才火力全開,能把艾楠懟得無話可說,那股勁兒要是沖我來,我估計得被她生吞活剝了。
蘇小然還在那兒眉飛色舞地說著:“顧嘉剛起步那會兒,在一個老小區里一口氣拿下了十多套房源。
結果準備裝修,來了一幫人。
這幫人自稱是什么‘小區自律委員會’的,說要每個月交八百塊錢管理費……”
周舟好奇地湊近:“真的假的?”
“我查過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官方組織,”蘇小然撇撇嘴,“說白了就是一群地頭蛇,打著幌子收保護費。”
“那后來呢?交了嗎?”
“交?顧嘉哪是那種人?”蘇小然笑了,“他先是報警,又找了社區,結果那些人就和稀泥,根本不管。
那幫‘自律委員會’的看沒人管,更囂張了,天天來鬧,堵門,砸東西。”
杜林聽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顧嘉就提了把消防斧頭,說,再敢來鬧,最好先把遺書寫好。”
“我操!”杜林眼睛瞪圓了,“上次你跟那個光頭說你扛著斧頭跟黑社會干架,原來不是吹牛逼啊?”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這……只不過是一段兒年少輕狂的來時路罷了。”
說這話時,我根本不敢看俞瑜。
那天她問我這事,我明明說的是吹牛逼。
棲岸這件事,我已經騙她太多太多了。
多到我自已都不敢去數。
蘇小然還在繼續:“那幫人以為顧嘉就是嚇唬人,隔天又叫了十幾個人去找茬。
我接到工人電話,立馬報警。
等我和警察趕到的時候,你們猜怎么著?”
周舟一臉好奇,“怎么了?”
蘇小然一臉崇拜地看著我,“你們是沒看見那場面!地上躺了七八個,剩下幾個縮在墻角不敢動。
顧嘉就站在中間,渾身是血。”
杜林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周舟捂住嘴,小聲驚呼。
蘇小然喝了口酒,換了口氣:“后來顧嘉也在醫院躺了好幾天,但自那以后,那片兒再也沒人敢找他麻煩了。”
杜林嘆了口氣:“要不說你能把棲岸從一個小租房公司,干成快上市的大公司呢。
你小子為了夢想,是真夠拼的。”
他說最后那句時,目光不自覺瞟了周舟一眼。
夢想這東西,有時候真能讓人醉生夢死,也能把人拖進現實的泥潭里拔不出來。
這時,一直沉默的高航忽然開口了:“說到棲岸,顧嘉,今天找你過來,其實也是想跟你聊聊收購你手里股權的事……”
“別說了。”
艾楠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他。
高航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點僵:“艾楠,這事……”
“我說,別說了。”艾楠轉過頭,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刀子,“這件事以后再說。”
高航張了張嘴,最后只能干笑兩聲:“那……以后再說。”
我心里冷笑。
棲岸是我的心血。
是我和艾楠一起,從無到有,一點一點拉扯大的孩子。
可現在,我最愛的人,卻帶著另一個男人,拿著大把大把的錢,來跟我談收購。
就好像有人說:嗨,這些錢你拿著,以后你兒子就跟我姓了。
一股火“噌”地竄了上來。
我緩緩站起身。
“艾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關于股份的事,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不、會、同、意、出、售。”
艾楠抬起頭,看著我。
“不止不會出售,”我繼續說,“我也不會允許你們……毀掉我的心血。”
“想都別想。”
“這輩子都別想。”
高航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叮當”的輕響。
臉上掛著那種居高臨下的笑。
“顧嘉,你別忘了。”他慢悠悠地說,“你雖然是公司的二股東,但我和艾楠手里的股權加起來,已經超過51%。
另外,公司其他股東和高管,現在全都站在我們這邊。
你繼續這么堅持下去,最后只會毀掉棲岸。”
他眼神里帶著嘲諷和威脅。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寧愿親手毀掉棲岸,也絕不會讓它毀在你們手里,毀在你們那種急功近利、只顧圈錢不顧死活的玩法上!
而且你別忘了,‘棲岸’這個商標,在我個人手里。”
高航的臉色變了。
我冷笑說:“把我逼急了,我就撤回公司對‘棲岸’商標的使用權,到時候,我看你們拿什么去融資,拿什么去上市?
拿‘棲岸’的骨灰嗎?”
“顧嘉!”
高航徹底失去了風度,噌的一下站起來。
“你要是真敢這么干,我保證,你最后連一毛錢都拿不到!”
“無所謂。”我聳聳肩,坐回椅子上,“棲岸是我從一個小小的中介公司,一步步干到上市的,大不了,我從頭再來。
但我絕對不會讓你們毀掉這個名字!”
高航猛地一拍桌子!
“砰!”
“顧嘉!”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你以為你是誰?沒了你,棲岸照樣轉!”
“那你試試看!”我當仁不讓地懟了回去,“看看那些老用戶,是認‘棲岸’這塊牌子,還是認你高航這個名字?”
“夠了!”
艾楠冷喝一聲,站了起來。
“高航!”
“棲岸是我和他一起創辦的。”
“棲岸的事,是我和他的事,我自已會解決。”
“如果你再這樣擅自橫插一腳,就拿著你的訂婚戒指,滾得越遠越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高航張了張嘴,看著艾楠冰冷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桌上的氣氛,徹底僵住。
蘇小然站起來打圓場:“哎呀,股份的事急不得,很多事都得慢慢協調,以后找機會再談嘛。
今天先喝酒,先喝酒!”
她說著,朝杜林使了個眼色。
杜林立馬從椅子上跳起來,幾步走到我身邊,摟住我的肩膀:“對對對,喝酒!顧嘉,好久沒聽你唱歌了,來來來,上臺來一首!”
說著,他也不管我樂不樂意,連拉帶拽地把我往臺上推。
我被他半推半拉地弄到臺上。
杜林從駐唱歌手手里接過話筒,塞到我手里,哄小孩似的:“來來來,唱一個,唱一個,給來這里游玩的外地朋友們助助興。”
我握著話筒,目光掃過艾楠。
我胸口那股火還沒消,賭氣似的對著話筒說:“一首《壞女人》,送給在座的某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