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莞迅速移開視線，回避了他的眼神：“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江執望著她刻意躲閃的模樣，語氣沉重卻字字清晰：“陳海生詭計多端，心狠手辣，他既然敢對你下手，必然早就把我身邊的人際關系調查得一清二楚。他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放在心尖上、最在意的女人。”
“他抓你、折磨你，從頭到尾都是為了報復我。你殺了他，是替天行道，是為民除害，你根本沒有錯。
你會害怕、會惶恐，都是情有可原，可你卻一門心思要跟我退婚，要推開我，你這樣，分明就是因為，你知道了什么！”
他死死盯著林鶴莞，聲音發顫：“他是不是對你說過，他……以前就認識你？”
“沒有！”
林鶴莞幾乎是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語速快得反常，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尾音里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江執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鶴莞，你否定得太快了，你在撒謊。”
他對付過無數窮兇極惡的特務和間諜，用過最嚴苛的審訊方式，早就擁有最敏銳的觀察力，卻從沒想過，有一天這觀察力會用在自己心愛的女孩身上。
可她越是嘴硬，越是遮掩，他就越是心慌，越是確定，她已經知道了那個足以壓垮她的秘密。
“別再瞞我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近乎哀求的沙啞，“有心結，我們一起解，有痛苦，我們一起扛。你這樣一個人守著那些黑暗，一個人往心里咽，是在折磨你自己，也是在凌遲我。”
一旁的徐素語靜靜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林鶴莞從前不是個鉆牛角尖的人，她既然堅持非要退婚分手，必然是有她自己認定的不得已的苦衷。
聯想之前江執跟她說過的，林鶴莞在島上經歷過的那些事情，都是陳海生做的，若陳海生認出了鶴莞就是曾經被他傷害過的人，對鶴莞說了什么。
那鶴莞現在的表現，也就不難理解了。
那林鶴莞現在所有的反常，所有的倔強和逃避，就全都說得通了。
徐素語深吸一口氣，看向一旁情緒幾近失控的江執：“阿隼，你先帶二哥出去，我跟鶴莞單獨聊聊。”
江執立刻皺眉，不肯挪步：“我不走。”
徐素語凝眉：“二哥，我知道你著急，所以才一次次地沖進來，但若真是你猜測的那樣，那你逼她沒用，鶴莞的心情，你作為男人不懂，但我懂，所以，你先走，行嗎？”
江隼拉著江執，低聲：“媳婦，你跟鶴莞聊，二哥晚上再來，給鶴莞陪床。”
他不由分說，強行將渾身緊繃、根本不愿離開的江執往外拽。
一直到病房門口，江執猛地甩開江隼的手，眼底通紅，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崩潰：“我離開有什么用？她已經鉆進牛角尖了，誰也拉不出來！”
“二哥，你還真別跟我擰巴，” 江隼一臉認真，“我媳婦最會勸人，要是她都勸不動鶴莞，那就算神仙來了也沒用。你信我一句話，現在的你，在鶴莞心里，暫時還真沒我媳婦有分量。”
江執閉目，咬牙，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江隼嚇了一跳，按住他：“誒誒誒，干嘛呢，至于嗎？”
“你說呢？要是弟妹現在要跟你離婚，你心里什么感受？”
江隼一怔，瞬間啞口無言。
如果是他媳婦要離開他，他大概會瘋，會死。
他是個媳寶男。
“就算鶴莞真跟你分手了，只要你臉皮厚，還怕她跑了？烈女怕纏郎，信我。”
他不由分說，拉著失魂落魄的江執，一步步走遠。
病房里，終于安靜下來。
徐素語在林鶴莞面前坐下，目光溫柔而堅定，輕輕開口：“所以，鶴莞，你恢復記憶了，對不對？你想起來，出事之前，到底發生過什么了，是不是？”
林鶴莞看向她。
徐素語道：“二哥跟我說過你的事情。”
林鶴莞渾身一顫，再也繃不住。她抬手死死捂住眼睛，可滾燙的眼淚卻還能源源不斷地從指縫里涌出來。
她從沒想過要讓任何人知道，她恢復記憶了。
那骯臟、黑暗、痛苦到極致的過往，那些她寧愿一輩子爛在肚子里的秘密，她只想藏起來，一個人躲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安安靜靜過完下半輩子。
她以為這樣，不拖累任何人，不影響任何人，大家就能好好生活。
可偏偏，她最想隱瞞的一切，還是被戳破了。
徐素語輕輕拉開她捂著眼的手，灼灼地望著她淚濕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晰而溫柔：“你是因為知道，自己曾經被欺負了，覺得自己不干凈了，配不上二哥了，所以才堅持退婚的，你不想連累二哥，我說的對吧。”
林鶴莞哭得渾身發抖，肩膀劇烈起伏，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彎彎，為什么偏偏是我啊……” 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我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什么所有的壞事都要落在我身上？我還害死了爸爸，是我沒用，是我不孝！
我這樣的人，身體臟了，身上還背著我爸爸的一條人命，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跟二哥在一起？”
“我配不上他，我根本配不上他……”
徐素語心頭一酸，卻依舊語氣堅定，握住她冰涼的手：“你問我你做錯了什么，我也想問，你到底做錯了什么，要因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人傷害的那一個，還要這樣委屈自己，懲罰自己？”
林鶴莞愣了一下，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彎彎，我知道你想勸我，可我……”
“你不知道！” 徐素語打斷她，語氣嚴肅了幾分，“你現在心里涌出來的那些自卑，全都是沒有意義的，鶴莞，受害者任何時候都是無罪的，你不要在這里給自己灌輸受害者有罪的思想。”
“我知道，我知道我無罪……” 林鶴莞哭得喘不過氣，“可是江執又做錯了什么？他那么好，那么光風霽月的一個人，憑什么要跟我這樣一個不再清白的女人在一起？
他值得一個干干凈凈、沒有半點污點的好女人，值得最好的一切，而不是我這樣滿身傷痕、骯臟不堪的人。”
“好女人的意義，什么時候是用‘清白’兩個字來論斷的？” 徐素語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
“林鶴莞，你別犯糊涂！你可以瞧不起你自己，但你不能否定那些同樣受過傷害的女孩。
你想想，那些被陳海生囚禁、販賣、凌辱、甚至殺害的女人，她們付出了比你更慘痛的代價，她們很多人也失去了所謂的‘清白’，難道她們就都不是好女人了嗎？”
“人不能因為自己受過傷，就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你沒那么不堪，更沒那么不值錢。” 徐素語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溫柔卻有力量。
“在愛你的人眼里，你比什么都珍貴，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