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詩雪坐在一旁捂嘴犯困，張大嘴巴眼睛里冒水花。

躺在床上早已睡得昏天黑地的宋安好撅著嘟嘟唇翻身把頭埋進(jìn)被褥里。

“今昭你能不能借點錢給我，回村后我立刻還。”

宋今昭見他扭扭捏捏終于說出來了，出聲反問道：“要借多少？”

若是鄭秀才沒來，宋大壯八成會帶著宋高力回家。

可鄭秀才來了，還提供了一個這么好的機(jī)會，在宋高力答應(yīng)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宋大壯家的拮據(jù)。

盡管村長家已經(jīng)是宋家村除趙老爺之外條件最好的，可供著一個讀書人手里也并不松快多少。

宋大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衣角，擔(dān)心借太少錢不夠，借太多又還不起。

“你先借我五兩銀子，等把房子租好了，我去外面找點活干，應(yīng)該能撐三個月。”

宋今昭沒猶豫，伸手解下掛在腰間的錢袋，從里面拿出五兩銀子交給宋大壯。

“不用著急還，都是一個村的，我信大壯叔。”

能壓尾上榜的人運氣一般都不錯，或許宋高力經(jīng)過三個月的名師指點后能考上秀才也說不定。

宋大壯握著銀子走出房間的時侯明顯松了一口氣。

要是借不到，他就怕租房子的錢都沒有。

七百里外的宋家村，宋記倉正背著手在村口晃悠。

不知道考的怎么樣，能不能過府試？

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宋大郎第三次看到宋老爹坐在門口的石頭上起來又站起，忍不住出聲：“爹，私塾整個四月都不上課，等他們回來至少也要到四月底，不會這么早的。”

宋老爹臉色黯淡無光，渾身上下都顯示著擔(dān)心兩個字。

“也不知道啟明考得怎么樣，提前來個信也是好的。”

宋大郎安慰道：“爹你就放心吧，我看啟明挺有信心，就連鄭秀才對他都是記口夸贊，府試肯定沒問題。”

隔天一早宋今昭先去街上買了上門拜訪的禮物，巳時鄭秀才帶著三家人來到葉良玉家，位置竟然離安陽書院不過半刻鐘路程。

不大的二進(jìn)院落布局疏朗，青瓦白墻顯得格外雅致。

庭中靠墻的小池塘里養(yǎng)著幾條赤紅色的錦鯉，尾翼擺動間五色搖曳。

引起宋今昭注意的是，堂屋的窗戶讓的格外大，最低處已經(jīng)到了膝蓋，稍有不慎就會從窗戶一頭栽進(jìn)池子里。

被小廝帶進(jìn)廳堂落座，一面巨大的竹制屏風(fēng)將前后隔成兩個空間。

“鄭兄，帶他們?nèi)诉M(jìn)來。”聲音遲緩低沉，好似萬米深潭砸下一塊石頭都起不了一點水花一般。

宋今昭眉梢輕蹙，這位葉先生說話的聲音一點精神氣都沒有，透著一股死氣，像是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

可鄭秀才說對方年齡和他差不多大，應(yīng)該才五十多歲。

宋啟明、宋高力和魏謙亮跟在鄭秀才的身后繞過屏風(fēng)，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時，三人通時愣在原地，瞳孔微顫，眼底閃爍著難以置信。

只見靠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穿著一件寬大的青色儒衫，相貌儒雅，氣質(zhì)卻形容枯死的朽木，雙眼無神沒有焦點。

令他們感到驚訝的是對方一頭白發(fā)散落在肩頭，如雪如霜，好似天生一般。

葉良玉飄渺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腦子里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三十幾年前。

當(dāng)初自已考取秀才時也是這般年少，可惜光陰如梭，早已將來時路全部淹沒。

“院試之前每日辰時到老夫這里坐坐，午時便可歸家，讀書首在明理正心……”

聽著屏風(fēng)后面如過萬水千山般深沉的話語，宋大壯用手抓頭發(fā)，只覺得苦澀難懂。

宋今昭端起桌上的茶小抿一口，能聽出來以前在朝廷讓過官，話里永遠(yuǎn)藏著話，往里深究好的也能變成壞的。

魏謙亮的父親指了指屏風(fēng)，說出來的話幾乎沒有聲音，風(fēng)一吹就能散。

“這是不打算見我們？”

宋今昭輕微擺頭，示意對方不要說話。

估計是因為雙腿有疾，所以才不想示人。

葉良玉說了近一刻鐘的話，最后抬高聲音說道：“今日便到這里，明日按時過來，帶上你們的家人回去吧。”

宋啟明三人對視一眼，拱手作揖道：“多謝葉先生，學(xué)生明日再來。”

鄭秀才暗暗瞟一眼葉良玉蓋在衣擺下面的雙腿，心里默默嘆口氣。

他眼神示意三人先離開，自已要留下來再待一會兒。

離開葉府后，宋大壯立刻揪住宋高力的衣袖問道：“你感覺那個葉先生怎么樣？”

這么久一句話都都沒說，他都要憋死了。

宋高力想了想回答道：“他看起來要比鄭先生年長許多，頭發(fā)全白了，一點黑色都瞧不見。”

宋啟明仰頭對上宋今昭的雙眼，躊躇幾分后開口。

“我覺得不像是老的，倒像是書上說的一夜白頭，整個人懨懨的，好像心里壓著很多事，連笑都笑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