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粒蔫蔫的,無精打采的。
雙胞胎大概有心理感應(yīng),麥穗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狀況不對的。
“粒兒,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麥粒托著腮,過了好大一會才問道:“姐姐,你上大號了沒有?”
麥穗推了她一把,“你有病吧?我看你病的不輕,有什么好問的?惡心不惡心啊?”
麥穗不理她了,拉著招娣往前走。
麥粒跑了幾步攆了上來,“姐姐,我是說真的,我不敢上大號了。”
麥穗看她不像胡說八道,問道:“吃喝拉撒睡是人的本能,你為什么不敢上大號?”
“我,我不敢,會拉蟲子。”
麥穗都不知道說什么了,麥粒是個膽小鬼。
吃了寶塔糖這都幾天了?
三天?不對,這都第四天了。
回到家,麥穗就偷偷告訴了娘。
“娘,麥粒會不會憋壞了呀?”
秦荷花哭笑不得,“別管她,看她屎堵在門口,看她拉還是不拉。”
屎到門口自然直……哈哈。
晚飯麥粒都不敢吃了。
喬樹生吃飯的時候都是先看孩子,要是孩子愛吃的,他都是少吃或者不吃。
孩子正在長身體,大人咋樣都行。
“麥粒呢?”
秦荷花笑著說:“吃了蟲子糖,不敢上茅房,也不敢吃飯了。”
“膽子這么小的嗎?”
“你自己閨女,能不知道她什么性子?瞎長大個子,膽子就是小,自己能把自己嚇著了。”
喬樹生放下碗,“不吃飯也不是個事啊,我看看去。”
麥粒肚子咕咕叫了,可她也不敢去吃飯。
肚子就那么點,吃了飯,就得蹲茅坑。
她不敢啊。
喬樹生拉開被子,揉了揉麥粒的腦袋,“小尾,怎么不去吃飯?”
麥粒是家里最小的,喬樹生有時候就開玩笑喊她小尾。
排在末尾。
麥粒眼淚汪汪的,“爹,都怪三姐,她沒跟我說吃糖會拉蟲子。”
喬樹生聽著小閨女委屈巴巴的埋怨,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坐在床沿上,把麥粒摟過來,“傻閨女,那寶塔糖就是幫咱們把肚子里的壞蟲子打下來的。蟲子拉出來,肚子就舒服了,再也不疼了,這是好事兒啊。”
“可是……可是那蟲子……”麥粒一想到那場景,就嚇得一哆嗦,“它們會不會動啊?會不會咬人?”
“不會不會,”喬樹生拍著她的背,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吃了那糖啊,就像給蟲子吃了迷魂藥,它們出來的時候都暈乎乎的,動不了啦,更不會咬人。咱全家人吃過藥,你看誰被蟲子咬了?”
麥粒將信將疑地抬起頭,“爹,真的嗎?”
“那當然!”喬樹生一臉認真,“爹小時候也吃過,拉出來好多壞東西,當時也嚇了一跳,可拉出來之后,嘿,肚子那叫一個舒坦,吃飯都香多了。”
正說著,麥粒的肚子又“咕嚕嚕”一陣響,這次聲音又大又急。
她捂著肚子,臉上露出些尷尬。
喬樹生知道這是憋不住了,趁熱打鐵道:“你看,肚子都在抗議了。走,爹陪你去茅房,給你在外面守著,啥妖魔鬼怪都不敢來!”
麥粒猶豫了一下,但生理上的迫切最終還是戰(zhàn)勝了心里的恐懼。她慢吞吞地爬下床,被喬樹生牽著往外走。
秦荷花和麥穗在灶間偷偷看著父女倆的背影,捂著嘴笑。
麥穗小聲說:“娘,我看粒兒就是缺個人這么哄著。”
別人沒耐心。
茅房外,喬樹生果真像個哨兵一樣站著,嘴里還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給里面的麥粒壯膽。
“是不是好受了?爹沒騙你吧?”喬樹生笑了,“趕緊收拾好出來,你娘給你留著飯呢,大米飯還熱乎著。”
又過了一會兒,麥粒從茅房里出來了,小臉雖然還有點白,但眉頭已經(jīng)舒展開,那種蔫蔫的、無精打采的樣子一掃而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住喬樹生的手,小聲說:“爹,我餓了。”
“走,回去吃飯!”
麥粒吃了一大碗米飯。
這天,麥穗還沒起床,就讓外面的說話聲音吵醒了。
是二堂哥和她爹。
二糧的大嗓門,一門之隔的麥穗想不聽見都難。
今天是星期天,她還想睡個懶覺。
麥穗趴在窗臺上,揉著眼睛問:“爹,二哥,你們在說什么呢?”
“哎呀,我的好妹妹,你可算是醒了!”
麥穗一點不給他面子,“二哥,我是被你吵醒滴。”
“好好好,怪我。我正跟二叔說呢,苗圃那邊出事了。”
原先撥出一畝地種月季苗,從去年開始需求量大了,喬樹生又把相鄰的一畝地換成自家的了。
麥穗知道城市會越建越好,那就少不了綠化苗木,兩畝地也不夠,剛好二堂哥家的地在附近,就也一起弄了月季苗。
平時,都是二堂哥在管理。
“咱被偷了一分地的月季苗。”
麥穗一聽,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無。
一分地的苗,就是六七十塊錢,這在農(nóng)村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
“報警!”喬樹生臉色鐵青,煙袋鍋子在門框上磕得梆梆響,“這還了得?今天偷一分,明天就敢偷一畝,必須報公安!”
二糧一聽要報警,有點慌神,“二叔,報警……能行嗎?公安能管咱這地里的事?”
“咋不行?這是盜竊。”喬樹生語氣堅決,轉(zhuǎn)頭就對麥穗說:“去,讓你姐夫騎自行車去鎮(zhèn)里派出所!”
“爹,等等!”麥穗?yún)s比他們想象的要鎮(zhèn)定,她烏黑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拉著二堂哥的胳膊問:“二哥,我問你個事,被偷的那塊地,是不是靠西邊,挨著水溝的?”
二糧回想了一下,“對啊,就是那地,麥穗啊,你咋知道的?”
麥穗心里有底了。
她轉(zhuǎn)身對父親和二堂哥說:“爹,二哥,你們先別急。報警是對的,而且,我可能能給公安提供點線索。”
“你有線索?”喬樹生和二糧異口同聲,都驚訝地看著她。
麥穗還是個小丫頭,個頭剛到腰。
麥穗點點頭,解釋道:“去年咱們擴種的時候,我就擔心過苗圃離大路近,怕有人動歪心思。所以,我和爹在幾處容易被人下手的地方,弄了點‘小機關(guān)’。”
喬樹生也想起來了,靠水溝的地頭,埋了兩根不起眼的小木樁,中間拉了一道細鐵絲,離地大概有腳踝高。
當時這么做的時候,喬樹生也沒覺得這么做有什么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