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寂靜。
祭祀大廳的入口中,以傳功長老張玄機為首的一眾青云劍宗弟子和長老,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個個僵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著大殿中的場景。
那個在情報中足以毀天滅地的渡世魔尊,不見了。
取而代之,是他們安然無恙的首席師兄。
林沫盤腿坐在地上,懷里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阮箐箐。
他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絲未干的血跡,氣息也有些紊亂,看起來消耗巨大。
可即使如此,他那挺直的脊背,那清冷孤傲的氣度,卻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絕世神劍,雖有血痕,鋒芒卻愈發攝人心魄。
再聯想到先前沖天而起,連遠在火山外的他們都能感受到的,那股屬于阮箐箐的、充滿了悲愴與毀滅氣息的’卍解‘。
一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瘋狂滋生、蔓延,最終匯聚成一個讓他們自己都頭皮發麻的結論。
首席師兄和阮師妹,他們兩個.......聯手,把那個號稱滅世的魔尊給.......鎮壓了?!
一個筑基初期,一個筑基中期,竟聯手鎮壓了連元嬰老祖都聞之色變的上古天魔?
這話說出去誰信?
可事實就擺在眾人眼前!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在寂靜的大殿里顯得格外清晰。
“師........師兄......”一個年輕的內門弟子,聲音有些發顫,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您......您沒事吧?”
林沫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他內心慌得一批。
‘臥槽,這幫人怎么來得這么快?我這剛演完,還得再加一場?’
‘我這吐血的造型,這虛弱的樣子,應該……還算敬業吧?’
‘千萬別問我細節,我全靠瞎編的,再問就穿幫了!’
他強行壓下心中奔騰的一萬頭羊駝,維持著高冷人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無妨,一點小傷。”
嘶——
聽到這話,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滅世魔尊啊!
在您口中,跟它打一架,就只是“一點小傷”?
這是何等的風輕云淡!何等的蓋世豪情!
首席師兄,恐怖如斯!
張玄機快步上前,他身為元嬰長老,見識遠非尋常弟子可比,此刻心中的震撼更是無以復加。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殘留的那股至陽至剛的雷霆氣息,以及另一股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毀滅魔氣。
兩種力量的對撞,激烈程度超乎想象。
他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禮,語氣中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林師侄,那……那魔尊……”
林沫抱著阮箐箐,緩緩站起身。
他能感覺到,懷里的小師妹身體只是脫力,并無大礙,這讓他徹底放下心來。
面對張玄機的詢問,他用最簡潔,也最能引人遐想的話語回答。
“塵埃落定,無需當心。”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而是低頭,目光溫柔地落在阮箐箐蒼白的小臉上,伸出手,輕輕為她拭去臉頰的灰塵。
仿佛在他眼中,這世間萬物,都不及懷中少女的一根發絲重要。
這一幕,再次深深烙印在所有青云弟子的心中。
強大、深情、于滅世災劫中閑庭信步,事了之后,眼中唯有師妹一人。
這是什么神仙師兄啊!
無數女弟子看得眼泛桃心,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而男弟子們則是挺起胸膛,與有榮焉!
看!這就是我們青云劍宗的首席!
張玄機心神劇震,‘塵埃落定’四個字,在他聽來,不亞于九天驚雷。
真的……解決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林沫深深一揖:
“林師侄深明大義,挽救蒼生于水火,此等功績,老夫定當如實稟報宗主與太上長老!”
“長老言重了。”林沫淡淡道,“分內之事。”
‘別別別,千萬別,我求你了!我只想當個小透明,稟報上去,我還怎么摸魚?’林沫內心瘋狂吶喊。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找個地方躺平。
“此地魔氣殘存,不宜久留。”林沫抱著阮箐箐,邁步向外走去,“我們先回宗門。”
“對對對!”張玄機如夢初醒,連忙指揮道,“所有弟子,清剿殘余魔修,檢查是否有遺漏!快!”
“是!”
眾人轟然應諾,看向林沫的背影時,眼神已經和看神明沒什么區別了。
返回的路上,依舊是乘坐那艘巨大的戰爭法器“破云舟”。
來時,舟上氣氛凝重,人人懷著死志。
回去時,氣氛卻變得無比詭異。
所有弟子和長老,都有意無意地和林沫保持著一段距離,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用崇拜、敬畏、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林沫則全程保持著面無表情的姿態,坐在甲板的一角,讓阮箐箐的頭枕在自己懷里,偶爾低頭看看她,一副“我的世界只有師妹”的樣子。
實際上,他快要累癱了。
‘演戲好累……’
‘腰酸背痛腿抽筋,感覺身體被掏空。’
‘這幫人怎么還不走開,一直盯著我干嘛?我臉上有花嗎?’
‘小師妹的頭發真軟……還香香的……摸著真舒服......不對,我在想什么!’
終于,在一種近乎煎熬的氛圍中,破云舟抵達了青云劍宗。
林沫不等張玄機說什么,直接抱著阮箐箐,化作一道劍光,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徑直飛向了自己的云淺峰。
“恭送首席師兄!”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響徹云霄。
林沫一個趔趄,差點從天上栽下去。
‘恭送個屁啊!我只想下班!’
他頭也不回,加快了速度,幾乎是逃命般地沖回了自己的小院。
砰!
院門被重重關上。
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和聲音后,林沫再也撐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阮箐箐放在床榻上,為她蓋好被子,然后整個人就像一灘爛泥,順著墻角滑坐在地。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剛剛還仙風道骨的“太初仙王”,此刻只想就地躺平。
“媽的……裝逼一時爽,事后火葬場啊……”
林沫癱在地上,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演戲,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