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過程中，李承感覺到了微妙的變化。
最開始，姜叔一家都十分熱情，尤其是姜嬸不停給李承夾菜，叫他有時間就常來，還讓李承帶著女朋友一起來。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幾次，李承都感覺姜嬸有什么話要說，卻又在姜叔的眼神示意下，欲言又止。
最后，就是姜嬸一言不發(fā)，姜叔也變得沉默。
只有姜斌一直在緩解氣氛，跟李承聊天，敬酒。
“姜叔，姜嬸，你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李承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問。
在李承困難的時候，姜叔一家給到了李承關(guān)懷，他們有一份真情在。
這也是為何姜斌工作出現(xiàn)問題時，李承毫不猶豫幫忙的原因。
“李承，其實今天叫你過來，確實是有件事情想找你幫忙。”姜叔聽到李承主動開口，端起酒杯喝了口白酒，這才說。
“有事你們直說就行，能幫到的我會盡力。”李承道。
“嗯....讓你嬸兒給你說吧。”
姜叔猶豫了一下，看向姜嬸兒。
李承也將目光轉(zhuǎn)移到了姜嬸兒身上。
“是這樣，小李，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八中老師，剛退休一年多，這不是省里要查退休老師。
聽說還列出了一個名單，我也在名單之內(nèi)....”
姜嬸先是將自己面臨的問題告知給李承，隨后訴苦道：“你姜叔也沒有退休工資，家里的花銷主要就靠我這點退休工資。
這要是查下去，我怕我這些福利待遇都給停了，雖說我和你叔這些年也攢了些錢，可姜斌還沒結(jié)婚。
現(xiàn)在結(jié)婚多費錢呀，我們老兩口的積蓄，給姜斌換套房子，買臺車，付個彩禮也就沒什么了，到時候，我和你姜叔也沒有個保障了。”
姜嬸兒是副高職稱，教齡三十多年，每個月能拿到將近一萬塊的退休工資。
而這次對退休教師的調(diào)查，對問題教師的處罰，處理方式就是停掉他們的所有待遇。
省里決定這么做，一來，可以殺雞儆猴，讓在職教師知道嚴重后果。
二來，可以為省里節(jié)省一大筆開支。
教師的退休工資很高，借著這個機會，把所有問題教師的待遇停掉，每個月可以直接給政府節(jié)省數(shù)千萬的財政支出。
算是各項福利待遇，每月節(jié)省的金額破億。
政治家不會在意這些退休教師們失去這份保障后，是否會導致生活水平下降，他們要的，只是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何況，這些教師本身就存在問題。
“姜嬸，你跟我說實話，你為什么會上這個名單？”李承問。
對于姜嬸兒的請求，他是有些頭疼的。
政治不講情，可人是有感情的，姜叔一家對他不錯，這個忙，也在他的權(quán)力范圍內(nèi)。
但是，這件事是孟省長親手抓的，身為省長秘書，幫了姜嬸兒，那跟帶頭唱反調(diào)沒區(qū)別。
這是在犯錯誤。
“我之前開設(shè)過補課班，帶了那么多屆學生，校領(lǐng)導都是知情了，主科老師基本都辦過補課班，那時候是常態(tài)。
現(xiàn)在學校校長都被教育局叫去談話了，我們這些退休老師基本上無一幸免。”姜嬸兒嘆了口氣，說。
“你身邊的同事，在名單上有多少人？”李承問。
“嗯....具體數(shù)字我太清楚，反正我認識的這些老師，除了美術(shù)，體育，音樂這些興趣課老師之外，基本都在名單上。”
姜嬸兒說。
聞言，李承陷入了思索。
那些校領(lǐng)導都被叫去談話，他們?yōu)榱俗员＃隙〞ε浜线@次教育風氣的整頓。
將那些退休老師的問題一一說出。
而補課班又是常態(tài)，這么一看，按照這個勢態(tài)查下去，可能七成以上的退休教師要面臨懲治。
這就不是整治風氣的初衷了，而是徹頭徹尾的一次政治剝削。
“你收過禮嗎？”李承問。
“那沒有。”姜嬸兒搖頭。
“嬸兒，你的問題我知道了。”李承點了點頭，道。
如果只是因為開設(shè)補課班，就要面臨被清算，這種懲罰太嚴苛了。
這件事，需要向孟良德反應(yīng)。
“那就拜托你了，這個退休保障，對我們家來說太重要了。”姜嬸兒見李承點頭，如釋重負地表達感謝。
在她看來，只要李承答應(yīng)，這件事就基本解決。
“李承，這件事要不好辦就算了，別給你工作造成影響。”姜叔說。
“放心吧姜叔，我心里有數(shù)。”
.....
次日。
李承給孟良德沏好茶，想著怎么循序漸進地切入到姜嬸兒的問題。
他也想過，利用自己的身份，給教育局長打個電話，替姜嬸兒求情。
只要他打了這通電話，對方一定會賣李承這個面子。
劃掉一個人的名字，只是舉手之勞的小事，卻能讓省長秘書欠下一個情，對方肯定樂意。
可李承不想那么做。
李承認為，只是單純地開設(shè)補課班，涉及的教師太寬泛，不適合一刀切。
雖然補課班違規(guī)，可教師們也是靠著自己學術(shù)賺錢，影響并沒有收受賄賂那么惡劣。
可以酌情考慮。
這不僅僅是姜嬸兒一個人的問題，而是大部分教師的問題，如果單單只因為曾經(jīng)開設(shè)過補課班就被清算，恐怕會引起教師們的集體反抗。
但這個反饋意見，也要找到合適的機會去說。
‘咚咚咚...’
正在李承想著怎么開口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得到孟良德的許可，副省長歷長江推門走了進來。
“孟省長，有件事情想跟你做匯報。”
歷長江走到孟良德的對面坐下，李承也給他倒了一杯茶。
“長江同志，你說。”
孟良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這幾天教育局已經(jīng)將問題教師名單大致統(tǒng)計出來，五成左右的退休教師，皆存在問題，人數(shù)高達上萬。
而且，這只是不完全統(tǒng)計，漢江市下屬縣鎮(zhèn)，還沒有查，按照我們初定的標準，涉及人數(shù)太多了。”
歷長江作為整頓教育風氣的主要負責人，他將看到的問題和疑慮，匯報給孟良德。
聽到他的匯報內(nèi)容，李承心中一喜。
真是打了瞌睡，就有人給遞枕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