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中譚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笑容熱情無比。
他今天也是抽空來的,聽聞那個憑一已之力攪動了整個樂壇風云的余樂會出席,特意過來見上一面。
畢竟,滾石唱片隨著周化健、劉若瑛等巨星的離開,聲勢已大不如前。
能和余樂這種“樂壇點金手”搭上線,百利而無一害。
他這雙手,握過的都是行業(yè)內的頂級大佬。
現在,卻主動伸向了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的青年人。
鄭近一感覺自已的腦袋在嗡嗡作響。
他眼睜睜地看著余樂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只伸出一只手,云淡風輕地和段中譚握在了一起。
那姿態(tài),不卑不亢,甚至還帶著幾分愛搭不理的懶散。
“段總客氣了。”余樂笑了笑,“混口飯吃而已。”
“哎!余總這話說的!”段中譚握著余樂的手,使勁晃了晃,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您要是混口飯吃,那我們這幫人就得集體喝西北風去了!”
“‘咸魚月’的盛況,我可是在寶島都如雷貫耳啊!一個人,硬生生把整個樂壇的格局都給洗牌了!”
這評價,太高了。
高到讓周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有不少明星聽到這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劉茜茜坐在旁邊,小腰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張絕美的小臉上寫滿了“沒錯,這就是我老爹”的驕傲。
她現在看誰都像看地里的西瓜。
又大又圓,還沒她爹厲害。
“段總謬贊了。”余樂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回來,“主要是歌手們唱得好。”
“哈哈哈,余總謙虛!”段中譚也不糾結,順勢拍了拍余樂的肩膀,那姿態(tài)親熱得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滾石最近也想做幾張新人的專輯,就是一直缺幾首能鎮(zhèn)得住場子的主打歌。余總,您看……什么時候有空,賞光吃個便飯?”
圖窮匕見了。
這哪是來敘舊的,這是來求歌的!
華語樂壇的教父,滾石唱片的老板,竟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親自下場邀歌!
鄭近一感覺自已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他剛才還罵人家是土包子,不懂音樂。
結果現在,樂壇的他想高攀混混臉熟的大佬,都上趕著結交人家。
這臉打的。
啪啪響!
余樂還沒說話,旁邊又湊過來幾個人。
“余總,我是華納的李縱名,上次在京城咱們見過一面,您還記得嗎?”
“余總您好,索尼音樂,久仰大名!”
一時間,余樂的座位成了整個會場的打卡圣地。
各大唱片公司的高層、金牌制作人、當紅歌手的經紀人……
一個個平日里眼高于頂的大人物,此刻都跟排隊領食堂飯菜的小學生似的,臉上掛著熱情的笑,挨個上來跟余樂握手、遞名片、套近乎。
余樂就那么懶洋洋地坐在那,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應付得極其敷衍。
可偏偏,沒一個人有脾氣。
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這尊財神爺。
第七排。
鄭近一坐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第二排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年輕人。
冷汗順著他那打了發(fā)膠的鬢角往下淌,浸濕了衣領。
周圍的藝人看著鄭近一的眼神,也變了。
同情。
憐憫。
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惹誰不好,偏偏去惹這尊真神。
這下好了,不是踢到鐵板,這是直接一腳踹在了航母的螺旋槳上。
怕不是要被攪得粉身碎骨。
鄭近一感覺自已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越收越緊。
他想跑。
想立刻離開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地方。
可他的腿,軟得像兩根煮爛的面條,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
一個跟他年紀相仿,同樣穿著花里胡哨西裝的胖子,一屁股坐到了他旁邊的空位上。
“嘿,老鄭!你也來啦?”
來人是許孝順,寶島的綜藝咖,跟鄭近一算是一個圈子的狐朋狗友。
他剛進來,還沒搞清楚狀況。
許孝順順手從兜里掏出一顆檳榔,習慣性地遞給鄭近一,被鄭近一哆嗦著手推開了。
“喲,咋了這是?”許孝順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轉性了?不嚼了?”
他湊近了些,看著鄭近一煞白的臉。
“喂,問你話呢。”
“老鄭,你這什么表情?丟錢了還是見鬼了?”
“臉白的跟刷了層膩子似的。”
許孝順見鄭近一沒搭理自已,順著他那呆滯的視線往前看去。
目光落在那位被眾星捧月的年輕人身上。
“哦——你看那位啊?”
許孝順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一種“這題我會”的得意神色,把那顆檳榔塞進嘴里,嚼得汁水橫流。
“老鄭,你這幾天是不是光顧著打麻將輸錢了?連這位爺都不認識?”
許孝順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咸魚。聽說過不?”
“咸魚?”鄭近一腦子還有點發(fā)懵,“賣海鮮的?”
“賣你個大頭鬼的海鮮!”
許孝順恨鐵不成鋼地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咸魚工作室!寫《孤勇者》那個!寫《以父之名》那個!在樂壇殺瘋了那個!”
許孝順掰著手指頭,唾沫星子橫飛。
“你是不知道,現在咱們寶島這邊的唱片公司,為了求他一首歌,那都得排隊拿號!價錢隨便開,還得看人家心情!”
鄭近一的臉皮抽搐了一下,但臉上卻是恢復了點血色。
寫歌的?
那不就是個幕后制作人嗎?
雖然牛逼,但也不至于讓他太害怕。
他鄭近一好歹也是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一個寫歌的,頂多也就是才華橫溢點,還能翻了天?
想到這,鄭近一稍微直了直腰桿,試圖找回點顏面。
“那不就是個寫歌的么……”他強撐著嘴硬,“才華這東西,虛得很,過兩年江郎才盡了,誰還記得他是哪根蔥。”
“寫歌的?”
許孝順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發(fā)出一聲嗤笑。
他用那種“你沒救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鄭近一,搖了搖頭。
“老鄭啊老鄭,你這消息閉塞得簡直像剛從山頂洞里爬出來的。”
許孝順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二郎腿翹得老高,一臉的諱莫如深。
“光寫歌能讓段老板那個態(tài)度?你動動你的豬腦子想想!”
“那是資本!是金主爸爸!”
許孝順伸出手指,遙遙一點前面的余樂。
“前段時間火遍兩岸三地的《天龍八部》知道吧?那特效,那場面,那是拿錢燒出來的!這位爺就是投資方!”
“還有,聽說他在大陸那邊搞互聯(lián)網,跟搶錢一樣,日進斗金!身價起碼這個數!”
許孝順伸出一只手,張開五根手指,在鄭近一面前晃了晃。
“五……五千萬?”鄭近一試探著問。
“格局小了!”許孝順翻了個白眼,“五億!起步!”
轟——!
鄭近一的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五億?
還是起步?
他鄭近一混了一輩子,坑蒙拐騙加走穴,攢下來的棺材本都不夠人家一個零頭。
“而且啊……”許孝順顯然還沒說夠,繼續(xù)補刀,“聽說這位爺最近還要搞什么視頻網站,還成了什么企鵝的大股東......”
許孝順自顧自說得起勁,完全沒注意到旁邊這位老友已經面如死灰,渾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