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婉君立刻回神，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懂急救。
她迅速把女孩放平，清理口腔異物，雙手交疊按在女孩胸口，有節奏地用力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這時候，那幫看熱鬧的大爺大媽倒是湊近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指指點點。
“這不是老劉家那個大閨女，叫小清的嗎？”
一個大媽拍著大腿認了出來。
旁邊的大爺吧嗒了一口煙袋鍋子，撇撇嘴。
“是她，錯不了，這丫頭也是命苦，家里家外一把手，做飯洗衣就不說了，還得伺候那兩個寶貝疙瘩弟弟，這怎么好端端掉河里了？”
許哲正在擰褲腿上的水，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頓。
眉宇間瞬間凝起了一層寒霜。
剛才跑的那兩個小崽子，是她親弟弟？
姐姐掉河里生死未卜，兩個當弟弟的不喊救命，不找竹竿，反而像是怕擔責任一樣，直接跑了？
這特么是什么家庭教育出來的畜生？
“咳——！哇——！！”
年婉君按了好一會兒，地上的女孩才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張嘴噴出一大口腥臭的河水，胸口劇烈起伏，眼皮顫動著緩緩睜開。
活了。
年婉君癱坐在地上，長長松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手軟腳軟。
深秋的風一吹，濕漉漉的小女孩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紫得嚇人。
年婉君看她可憐，連忙把剛才許哲扔在地上的羊毛大衣撿起來，也不管上面沾沒沾泥，直接裹在了女孩身上，緊緊抱住她。
“沒事了，沒事了孩子。”
小清眼神還有些渙散，呆呆地看著這兩個陌生的哥哥姐姐，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叫嚷聲。
“在哪呢？人死哪去了？！”
那兩個逃跑的小男孩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身后跟著一對滿臉橫肉的中年夫妻。
男的穿著油膩的工裝，女的燙著劣質的卷發，一臉的兇相。
兩人看見坐在地上裹著高檔大衣的小清，非但沒有喜色，反而先瞪大了眼。
那婦人扯著大嗓門，那架勢不像是來謝恩的，倒像是來討債的。
“誰救的？啊？剛才是誰把我閨女從河里撈上來的？”
“是我丈夫救的！”
年婉君皺眉，挺著身子護在小清身前，那雙平日里總是溫婉的眸子，此刻卻噴著怒火，直視著那對蠻橫的夫妻。
“你們是怎么當父母的？啊？大冷的天，讓三個孩子在河邊玩，還要撈什么小魚？”
“今天要不是我和我老公剛好路過，這孩子命就沒了！你們不看好孩子，反倒跑來興師問罪？”
“就是啊，老劉啊，你們也該管管這對雙胞胎了，大冷天的，有什么小魚小蝦可撈的，差點害死他們姐姐！”
“是啊，再重男輕女，也不能讓姐姐陷入危險中啊！”
路人們有認識這對夫妻的，也都紛紛開口。
然而，哪知這對夫妻聽了這話，綠豆眼骨碌碌一轉，非但沒羞愧，嘴角反而咧開一抹詭異的喜色。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渾身濕透、襯衫緊貼在身上顯出精壯肌肉線條的許哲。
又瞥了一眼年婉君，最后目光落回自家閨女身上。
“你老公救了小清？那就是摸了她唄？”
婦人雙手一拍大腿，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像是要讓二里地外的人都聽見。
“大伙兒都聽見沒！這男人承認了是他救的小清，那他在水里可是把我閨女全身上下都摸了個遍！”
“又是抱又是摟的，我女兒這還有清白嗎？這以后誰還敢要？”
年婉君愣住了。
許哲擰衣服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這特么是什么混賬邏輯？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那滿臉橫肉的男人也哼哧哼哧地湊上來，甚至伸手就要去拽許哲的胳膊，一臉無賴相。
“小子，你既然摸了我女兒，那就得負責！正好，你給我二十萬彩禮，今兒就把這丫頭領走，我就當嫁閨女了！”
周圍人群一片嘩然。
這哪是擔心閨女，這分明是碰瓷訛人！
“啊——！！你們是不是人啊！！”
一直瑟縮在年婉君懷里的小清，突然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她猛地掙脫懷抱，赤紅著眼睛瞪著自己的親生父母，渾身抖得像篩糠。
“爸！媽！你們到底想干什么？我不讀書讓我回來干活伺候弟弟就算了，我現在才十七歲啊！你們就要把我賣了？”
“人家好心救我，你們竟然還想訛詐別人讓我嫁給他？人家有老婆的！你們這是讓我去死啊！！”
十七歲？
許哲和年婉君瞳孔猛地一縮，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枯瘦如柴、胸前平平、身高還不到一米五的女孩。
這模樣，說十二三歲都有人信，竟然已經十七了？
這得是遭了多少罪，長期營養不良才能瘦成這樣？
年婉君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氣極反笑。
“荒謬！簡直荒謬！這是我愛人，我們是合法夫妻，你們憑什么張嘴就要隨便把女兒嫁給一個陌生男人，你們想錢想瘋了嗎？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理由來訛詐救命恩人？”
那婦人被戳穿也不惱，反而光棍地往地上一坐，撒潑打滾起來。
“我不管！反正有了肌膚之親，這破爛貨以后也沒人要了！要么，你們拿出二十萬彩禮把人領走！要么……”
婦人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指著小清罵道。
“要么我就把她嫁給隔壁樓那個五十歲的老瘸子！反正老瘸子不嫌棄，只要是個女的就行，人家雖然窮點，但彩禮也愿意給個幾萬呢！免得這賠錢貨砸手里嫁不出去！”
二十萬。
在這個人均工資幾百塊的年代，這簡直就是天價。
“你們……你們……”
小清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著父母那張貪婪扭曲的臉，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了。
那是徹底的絕望。
既然活著也是地獄，那還不如剛才就死在河里。
“好，你們非要逼我，我不活了！！”
女孩嘶吼一聲，轉身就朝著那冰冷的河邊猛沖過去，決絕得令人心驚。
“小清！”
年婉君眼疾手快，或者說，猛地撲過去一把死死抱住小清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