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逼仄昏暗的小黑屋里回蕩,像是老鼠在深夜啃食著干硬的木頭。
那張承載了萬道因果、刻滿了歲月刀痕的“太初案板”,此刻已經少了一大半。
化作無數條黑色鎖鏈的規則神紋,原本是用來困鎖滅世魔龍的枷鎖,現在卻像是一根根炸得酥脆焦香的干豆角,被林寒一根接一根地吸溜進 嘴里。
“唔……有點咸。”
林寒鼓著腮幫子,嘴角掛著黑色的鐵銹渣,含糊不清地評價道。
“這豆角(鎖鏈)曬得太干了,雖然嚼勁十足,但吃多了容易口渴。”
他隨手抓起最后一根還在瘋狂掙扎、試圖勒斷他脖子的黑色鎖鏈,像是在纏繞意大利面一樣,在手指上繞了幾圈,然后猛地塞進嘴里。
“咕嘟。”
喉結滾動。
最后一段“太初案板”的精華,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胃里。
“嗝……”
林寒拍了拍肚子,噴出一口帶著陳年木屑味的黑煙。
他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油燈下熠熠生輝,死死鎖定了那個站在案板前、渾身僵硬、如同雕塑般的老伙夫。
“老板。”
林寒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欠揍的笑容。
“干豆角(案板)和黑巧(菜刀)都吃完了。”
“但是……”
他摸了摸只有七分飽的肚子,眼神逐漸變得兇殘而貪婪。
“這點涼菜,太素了。”
“吃得我胃里涼颼颼的。”
林寒往前邁了一步,赤腳踩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既然你是做飯的……”
“那就別藏著掖著了。”
“把灶臺里的火……”
“給我也盛一碗?!”
老伙夫終于動了。
他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原本麻木、冷漠的神情徹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螻蟻褻瀆后的極致暴怒與猙獰。
他是誰?
他是這方宇宙的開辟者!
是萬道的源頭!
是站在時間長河盡頭唯一的掌火人!
他的刀,切開了混沌;他的案板,奠定了乾坤。
而現在。
這一切,都被眼前這個貪得無厭的餓死鬼,當成零食給嚼了?!
“吃?!”
老伙夫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變得如同億萬座火山同時爆發般的轟鳴。
“好!好!好!!”
“既然你想吃熱乎的……”
“那本座就成全你!!!”
轟!!!
老伙夫猛地張開雙臂,那件滿是油污的粗布圍裙瞬間炸裂。
他的胸膛中央,并沒有血肉,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燃燒著灰白色火焰的……“爐膛”。
那是“原始真火”。
是這方宇宙誕生的第一縷火種,也是終結一切的最后一道劫灰。
“天地為爐!萬道為炭!!”
“給本座……燒!!!”
呼啦!!!
灰白色的火焰從老伙夫的胸膛中噴涌而出,瞬間填滿了這間狹小的黑屋。
這火沒有溫度,因為它已經超越了溫度的概念。
它燒的不是有形之物,而是存在的“概念”。
空間被燒成了虛無,時間被燒成了灰燼。
林寒的身影,瞬間被這片灰白色的火海徹底吞沒。
“化作劫灰吧!!!”
老伙夫瘋狂咆哮,雙手結印,催動著本源之火,要將這個該死的入侵者徹底煉化。
然而。
就在火勢最旺、足以將“道”都燒成虛無的那一刻。
火海中心。
突然傳來了一陣……
“吸溜……吸溜……”
那是……喝湯的聲音?
老伙夫的動作猛地一僵。
只見在那翻滾的灰白色火浪之中。
林寒正盤腿而坐,雙手捧著一團被他強行聚攏過來的“原始真火”。
他赤著的上身被火焰燒得通紅,甚至泛起了一層誘人的油光,但他不僅沒有慘叫,反而……
“唔!!!”
林寒把臉埋進火里,猛地吸了一大口。
“這味兒……”
他抬起頭,滿臉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睛卻亮得嚇人。
“夠勁兒!!!”
“辣!燥!還帶著一股子純正的麻油味兒!!”
林寒大笑一聲,再次張開大嘴,對著周圍那漫天的火海,做出了一個長鯨吸水的動作。
“吞天·紅油鍋底·喝個夠!!!”
呼!!!
那足以焚滅宇宙本源的灰白色真火,在靠近林寒嘴邊的時候,竟然變成了一股股滾燙、粘稠、散發著劇烈香氣的……紅油。
“滋溜……”
“咕嘟、咕嘟。”
林寒就像是一個在寒冬臘月里凍僵了的人,抱著一碗剛剛潑了辣子的熱湯,大口狂飲。
每一口下去,他身上的暗金魔紋都會亮起一道刺目的紅光。
那是歸墟魔體在瘋狂汲取這方宇宙最后的能量。
“爽!!!”
“這才是熱菜!這才是硬菜的排面!!”
短短十息。
那足以煉化萬古的原始真火,就被林寒喝了個底朝天。
連老伙夫胸膛里那個“爐膛”,都被吸得只剩下了幾顆忽明忽暗的火星子。
“你……你……”
老伙夫踉蹌后退,那具原本偉岸的身軀,此刻竟然在微微顫抖。
火沒了。
刀沒了。
案板也沒了。
他這個“創世神”,此刻就像是一個被強盜洗劫一空的孤寡老人,站在空蕩蕩的廚房里,顯得格外凄涼。
“火喝完了。”
林寒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紅油”。
他渾身冒著熱氣,皮膚呈現出一種煮熟的大蝦般的赤紅色。
那雙一黑一金的異瞳,帶著一股子吃飽喝足后的愜意,以及一絲……最后的貪婪。
死死鎖定了老伙夫。
“老板。”
林寒一步步走向老伙夫,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虛無都會蕩起一圈金色的漣漪。
“湯底(真火)雖然夠味兒,但光喝湯不吃肉……”
“是不是有點太虧了?”
他走到了老伙夫面前。
伸出一只手,捏了捏老伙夫那干枯、粗糙、如同老樹皮般的手臂。
“嘖。”
林寒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嫌棄。
“雖然老了點,柴了點……”
“但這股子煙熏火燎的味道……”
林寒湊近老伙夫的脖頸,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股混合了混沌塵埃、歲月滄桑、以及無盡因果的……陳年肉香。
“這分明就是一塊……”
“掛在灶臺上熏了億萬年的……”
“極品老臘肉啊!!!”
“不!!!”
老伙夫終于崩潰了。
他轉身欲逃,想要撕開這間小黑屋的墻壁,逃往外面的混沌。
但林寒的手,已經死死扣住了他的琵琶骨。
“進了我的館子……”
“哪有讓食材跑路的道理?!”
“給我……進鍋!!!”
“噗嗤!!!”
林寒的雙手瞬間化作利刃,直接插入了老伙夫那干枯的胸膛。
沒有鮮血。
只有一股股灰褐色的、濃郁到化不開的本源道氣,順著林寒的手臂,瘋狂涌入他的體內。
“唔!這肉有嚼勁!!”
“咸鮮口的!越嚼越香!!”
“咔哧、咔哧。”
在這宇宙終極的盡頭。
最后一場盛宴,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咀嚼聲,落下了帷幕。
那尊開辟了天地的老伙夫,連同他那身引以為傲的創世法則,全部化作了林寒肚子里的干糧。
“嗝……”
林寒站在空蕩蕩的小黑屋里,打了個驚天動地的飽嗝。
這一次。
整個小黑屋都隨著這個飽嗝,開始劇烈震顫,出現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十二分飽。”
林寒拍了拍肚子,臉上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環顧四周。
這里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連這間屋子(宇宙壁壘),都要塌了。
“飯吃完了,店也砸了。”
林寒走到那扇已經搖搖欲墜的木門前。
透過門縫。
他不再看到混沌,也不再看到星海。
而是看到了一片……
更加廣闊、更加古老、甚至帶著一絲……“蠻荒”氣息的……
大荒野。
那里有高達億萬丈的神山,有背負著蒼穹的巨龜,有在云端垂釣星辰的巨人。
那才是……真正的世界。
而他剛才吃掉的這方宇宙,不過是那片大荒野中,一顆不起眼的……“塵埃”。
“原來……”
林寒咧嘴一笑,一腳踹開了那扇破門。
“我才剛剛走出新手村啊?”
“那就……”
林寒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紫金漩渦再次轉動,化作兩輪燃燒的烈陽。
“去那個更大的世界……”
“吃個痛快!!!”
轟!!!
小黑屋徹底崩塌。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沖破了舊世界的束縛,像是一頭剛剛出籠的太古兇獸,一頭扎進了那片浩瀚無垠的大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