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朗知道趙立冬說的有道理，他確實沒有任何執法權限。
但他有另一張牌可以打。
“趙縣長，我沒有拘捕權，但我有檢疫權。”
“什么檢疫權。”
“根據《農作物病蟲害防治條例》第二十六條，縣級以上農業主管部門可以對疫區內的交通工具進行強制檢疫。”
“草地貪夜蛾是一級遷飛性害蟲，成蟲可以鉆進飛機引擎造成空中停車，這架飛機必須開艙接受檢查。”
趙立冬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厲明朗會從這個角度切入。
“你一個農技站的科員也敢代表縣級農業部門。”
“紅旗鄉農技站隸屬鳳臺縣農業農村局，我是持證上崗的檢疫員，編號你要不要看看。”
厲明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藍色的證件，上面確實印著農業病蟲害檢疫員的字樣。
趙立冬接過證件看了兩眼，然后直接扔在地上。
“這證跟廢紙有什么區別，你以為憑這玩意就能讓飛機開艙。”
“不憑這玩意，憑那個。”
厲明朗指著遠處天空中的一個小點，那個小點正在緩緩靠近。
“那是什么。”
“省農業廳的執法無人機，剛才我上報紅色預警的時候順便申請了空中巡查支援，再過十分鐘就會到這里。”
“到時候它會拍下整個機場的情況，包括那架應該被封存卻準備起飛的飛機。”
趙立冬的臉色終于變了，省里的執法無人機不歸他管，那玩意拍到的東西會直接傳回省廳。
“你調無人機來干什么，這里又沒有蟲子。”
“沒有蟲子，那氣象雷達上的那些反射點是什么，風沙嗎。”
厲明朗指了指西邊的天空，那里確實有一片密集的小點在移動。
那是阿良的鐵頭軍團放飛的幾十臺無人機，在雷達上看就跟蟲群一模一樣。
趙立冬當然不知道那是無人機，他只知道氣象雷達確實探測到了異常。
“就算有蟲子那也是你們農技站的事，跟飛機起飛有什么關系。”
“關系大了，草地貪夜蛾的成蟲一旦被吸入發動機，會堵塞渦輪葉片造成熄火。”
“2018年東南亞有一架客機就是因為吸入了遷飛性蛾群，雙發失效迫降的時候摔斷了起落架。”
“你讓這架飛機在蟲群區起飛，萬一在空中出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趙立冬沒有說話，他雖然不懂航空知識但知道厲明朗說的不是瞎編。
就在這時候飛機駕駛艙的窗戶動了一下，有人在里面朝外看。
那是機長，他聽到了剛才的對話，臉色比趙立冬還難看。
趙立冬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沖著駕駛艙喊了一句。
“老張你準備好了沒有，馬上起飛。”
駕駛艙里傳來機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猶豫。
“趙縣長，外面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嗎，真有蟲群。”
“沒有，他在放屁，你別聽他的。”
“可是氣象雷達上確實有異常信號，如果真的吸入蟲群導致發動機故障，我可不想死在天上。”
機長的聲音越來越大，明顯是在給自己壯膽。
“我是花了二十年才拿到的飛行執照，不是拿命換的，你讓我飛可以先給我一份書面保證。”
“什么保證。”
“出事了你負責，白紙黑字簽字畫押，不然我不飛。”
趙立冬的臉漲得通紅，他沒想到機長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老張你他媽收了多少錢，現在跟我講條件。”
“錢是錢命是命，我可以為錢冒險但不能為錢送死，你讓那個農技員過來檢查一下引擎，確認沒蟲子我馬上飛。”
這句話一出口趙立冬知道自己沒退路了。
機長不配合飛機就是一堆廢鐵，他可以換機長但在這個時間點根本來不及。
而且機長說的有道理，萬一真的出事他趙立冬也跑不了。
“行，讓他檢查，但只許檢查引擎不許靠近艙門。”
趙立冬對身邊的特警揮了揮手，那些人讓開了一條路。
厲明朗沒有馬上走過去，他回頭對阿良喊了一句。
“把那套裝備拿過來。”
阿良從鐵絲網外面遞進來一個大包，包里裝著防護服和一臺巨大的彌霧機。
那彌霧機是農用的，平時用來噴灑農藥，個頭比人還大。
厲明朗當著所有人的面穿上防護服，把彌霧機背在身上，然后慢慢往飛機的方向走去。
四十多把槍指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趙立冬盯著他的背影，對身邊的一個黑衣人低聲說了幾句話。
那人點點頭消失在人群里。
厲明朗走到飛機左側引擎下方停住，他蹲下身子打開彌霧機的檢修蓋，裝作在調試設備。
實際上他在觀察引擎的構造，尋找能夠讓他合法要求開艙的理由。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引擎進氣口的葉片上卡著一個黑色的殘骸，看起來像是某種昆蟲的尸體。
那不是真正的蟲子，是剛才阿良的無人機撞上來的時候碎裂的零件。
但從外觀上看跟蛾類的殘骸沒什么區別。
厲明朗站起身來，用隨身攜帶的鑷子把那塊殘骸夾了出來，舉在半空中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趙縣長，你過來看看這是什么。”
趙立冬皺著眉頭走過來，盯著那塊黑色的東西看了兩秒。
“什么玩意，看不清楚。”
“草地貪夜蛾的成蟲殘骸，已經被葉片絞碎了但翅膀還能辨認。”
厲明朗把那塊殘骸湊到趙立冬眼前，那上面確實有一片薄薄的透明物質，看起來像是翅膀的碎片。
“這說明什么，說明這架飛機已經吸入過蟲群了。”
“根據民航總局的規定，發生過生物吸入事件的航空器必須進行全面檢修才能再次起飛。”
“現在這架飛機就是一個疫區，必須用防蟲帳篷罩起來進行熏蒸消殺，周期是48小時。”
趙立冬的臉徹底黑了，他沒想到厲明朗會在引擎上找到證據。
“你他媽是不是自己放上去的。”
“放上去的，好你來檢驗一下這東西的DNA，看看是不是草地貪夜蛾。”
“你要是能證明這不是蟲子而是其他東西，我當場給你道歉然后滾蛋。”
趙立冬張了張嘴但沒說話，他當然知道DNA檢測需要時間，現在根本等不起。
“就算有蟲子那也飛不死人，我讓機長小心點就是了。”
“趙縣長你敢這么說但機長不敢飛啊，你問問他愿不愿意冒這個險。”
厲明朗沖著駕駛艙喊了一聲。
“老張師傅，引擎里發現蟲子殘骸了，這架飛機現在不能飛，你敢不敢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