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把刀插進牛二的胸口，他的臉從青色變成紫色，嘴唇抖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總工程師站在原地沒動，他在等牛二的回應。
但牛二不回應這個問題，他轉向孫主任開口。
“孫主任，厲明朗停職期間擅自離開農技站，私自調動檢測設備，煽動村民聚眾，這些你管不管。”
孫主任被點名之后站在主席臺上進退兩難，他既不想得罪牛二也不想在總工程師面前丟臉。
“這個……厲主任確實應該配合組織調查，不過今天的檢測結果也需要解釋……”
“需要什么解釋，他一個被停職的人在驗收現場搞破壞，這本身就是程序違規。”
牛二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他開始往程序上靠。
“王總工，我建議先把厲明朗帶離現場，等他的停職調查結束之后再討論今天的事情。”
“驗收是驗收，紀律是紀律，這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厲明朗聽到這話沒有慌，他從口袋里掏出那份省農業廳的傳真。
“牛總，你說程序很重要對吧，那我問你一個程序問題。”
“土地修復驗收涉及農業用地安全，按照農業技術推廣法第十四條，農技部門必須參與風險評估。”
“我是東嶺開發區農技中心主任，參與評估是我的法定職責，不是我個人的選擇。”
“你讓孫主任把我帶走，等于讓這次驗收缺少法定參與方，你覺得這個驗收還能通過嗎。”
牛二被這句話堵住了，他沒想到厲明朗會用程序反擊程序。
“牛總，厲主任說的法條我核實過，確實有這個規定。”
“如果驗收現場缺少農技部門代表，這個驗收從程序上就有瑕疵。”
牛二的額頭開始冒汗，他發現自己最擅長的武器被對方搶走了。
“王總工，就算農技部門要參與，也不能用這種現場搞破壞的方式參與吧。”
“厲明朗放老鼠放豬，這算什么評估方法，這是搗亂。”
“那你告訴我什么叫合規的評估方法。”
厲明朗往前走了一步，距離牛二只有兩米遠。
“按照國家土壤修復驗收標準第二十八條，現場抽檢是必備環節。”
“你的驗收方案里有沒有抽檢。”
牛二不說話了，因為他的方案里確實沒有抽檢。
“沒有是吧，那我幫你補上。”
厲明朗蹲下身子從箱子里拿出一套封樣工具。
“三項盲測，樣本由驗收方指定位置，用驗收方自帶蒸餾水，全程三方封樣，鏈條不經過我手。”
“你要是心里沒鬼就配合做，做完沒問題我當眾道歉。”
“你要是不敢做，那就等于承認這片地有問題。”
這句話把牛二逼到了死角，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做了一定露餡，不做等于認輸。
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已經在喊讓牛二配合檢測。
牛二的保安隊長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牛二聽完之后臉色變了變。
“厲主任，你說的三項盲測我同意做，但檢測結果由第三方機構出具，你現場用的這些工具不能作為驗收依據。”
“可以，檢測結果由總工程師認定，他要是覺得我的工具有問題可以當場提出。”
厲明朗轉向總工程師。
“王總工，您自己帶的蒸餾水，您自己指定的位置，您覺得這個檢測設計有沒有問題。”
總工程師想了幾秒回答。
“設計沒問題，但檢測卡的效力需要核實。”
“檢測卡是省疾控中心標準耗材，計量認證編號是20230815—QB—047，檢定有效期到明年三月。”
厲明朗把認證編號報了出來，這一串數字他早就背熟了。
“您可以現場打電話給省疾控中心核實，他們有備案記錄。”
總工程師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現場撥打了省疾控中心的值班電話。
三分鐘之后他掛掉電話，看著厲明朗說了一句話。
“備案記錄核實無誤，檢測卡效力我認可。”
牛二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他沒想到厲明朗連這種細節都準備好了。
“既然沒問題那就開始做，王總工您指定位置。”
總工程師走到那片綠地邊上，隨手指了三個點。
“這三個位置，一個在中心區域，一個在邊緣，一個在過渡帶。”
厲明朗按照指定的位置分別取樣，草汁浸提做完之后又做了土壤浸提。
整個過程所有人都盯著看，攝像機鏡頭從頭錄到尾。
十分鐘之后三組檢測卡全部出結果。
草汁檢測卡三張全紅，土壤浸提檢測卡兩張紅一張橙，唯一的對照組淡黃不變色。
總工程師蹲下來看了很久，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
“牛總，檢測結果你看到了，你怎么解釋。”
牛二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樣，他知道今天的驗收徹底完蛋了。
但他還是不肯認輸，他開始往回找。
“這個檢測只是初篩，不能作為最終結論，必須由正規實驗室復驗。”
“可以復驗，但在復驗結果出來之前這塊地不能驗收，施工也要暫停。”
總工程師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高鐵集團不會在有爭議的土地上簽字，這是鐵律。”
牛二急了，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提高了八度。
“王總工，暫停施工我可以接受，但驗收必須今天完成，省里的時間表卡著呢。”
“時間表是省里定的，安全是高鐵集團扛的。”
總工程師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下來。
“如果這塊地真的有問題，列車在上面跑出事故，誰來負責。”
“你負責還是孫主任負責還是厲主任負責。”
“都不是，是簽字的人負責，是我負責。”
“所以這個字今天我不簽，你有意見可以去省里告我。”
這句話一出口牛二徹底沒話說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條被剝了鱗的魚。
孫主任這時候從主席臺上走下來，試圖打圓場。
“王總工，要不這樣，今天先做個階段性確認，驗收的事等復核結果出來再說。”
“不行，階段性確認也是確認，確認了就要簽字，簽字了就要擔責。”
“在風險沒有排除之前我不簽任何文件。”
總工程師說完轉身就往外走，他的助理和司機跟在后面。
高鐵集團的車隊發動引擎準備離開，牛二在后面喊但沒人理他。
厲明朗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他知道第一仗贏了但戰斗還沒結束。
牛二不可能就這么認輸，兩個億的項目壓在那里，他一定會想別的辦法。
果然牛二在車隊離開之后立刻換了一副嘴臉，他對身邊的保安隊長使了個眼色。
“現場封起來，所有取樣設備和檢測卡全部扣下，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許帶走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