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朗走出去，看到劉老根跪在臺階下面哭得像個孩子。
“厲主任，救命啊，那幫人要搶我的房子。”
“我知道之前對不起你，是我不懂事跟著瞎鬧。”
“但你是當官的，你得管管啊，不能讓外地人欺負咱們本地人。”
厲明朗扶起劉老根，他沒有計較之前的事因為沒有意義。
“劉大爺，想要把那幫人趕走只有一個辦法，證明那些債權本身就是非法的。”
“怎么證明。”
“證明牛二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批種子是轉基因，證明他不是被騙而是知法犯法。”
“那樣的話所有合同都可以判無效，你們一分錢都不用還。”
劉老根的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證據都被燒了，拿什么證明。”
“證據沒有全燒，還有一個人知道真相，只要他肯開口一切都能翻盤。”
厲明朗說的是張博士，這幾天張博士一直住在鎮上的招待所里沒有離開。
不是他不想走，是鄭副廳長不讓他走，怕他跑了之后亂說話。
當天晚上厲明朗帶著鐵柱來到了招待所門口，張博士正在房間里收拾行李。
他打算趁著夜色偷偷溜走，跟這潭渾水徹底劃清界限。
行李箱剛拉到門口就被厲明朗堵住了，張博士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厲主任，你來干什么，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
“張博士，我來送你一份禮物。”
厲明朗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遞過去，張博士接過來看了一眼手開始發抖。
那是一份情況說明的草稿，上面寫著張博士如何主導檢測方案如何誤導調查方向。
落款是牛二的名字，雖然沒有簽字但格式完全是正式公文的樣子。
“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簡單，牛二已經在準備把你推出去當替罪羊了。”
“他說是你推薦的種子來源，是你保證的品種安全性，他只是聽信了專家意見。”
“到時候你就是主犯，他最多是個從犯，你明白了嗎。”
張博士的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紅，他當然知道牛二是什么貨色。
但他沒想到這個人翻臉翻得這么快，合作的時候稱兄道弟出事了就往外推。
“這份東西是真的假的，牛二真的寫了這個。”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沒有這個意思。”
“你覺得以牛二的為人，出了事他會跟你同甘共苦還是把你賣了保自己。”
張博士沉默了，他心里比誰都清楚答案。
牛二這種人從來只考慮自己的利益，什么朋友什么合作伙伴在他眼里都是棋子。
“張博士，我問你一個問題。”
厲明朗往前走了一步，跟張博士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半米。
“你是想當主犯坐牢，還是當污點證人保留職稱。”
“牛二已經把你賣了。”
張博士聽到這話，整個人靠在門框上喘粗氣，行李箱的拉桿從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你騙我，牛二不會這么做，我們是合作關系。”
“合作關系，那我問你個問題。”
厲明朗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出一段錄音播放出來，那是今天下午在銷毀現場偷錄的。
牛二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跟鄭副廳長對話的內容讓張博士的臉色一寸一寸變白。
“鄭廳長，張博士那邊您幫我穩住，等事情過去了我安排他出國避避風頭。”
“出國避風頭是什么意思。”
“就是讓他先頂著的意思嘛，他是專家他推薦的品種，他要是跑了罪名全落他頭上。”
“我最多是個聽信專家意見的無辜商人，法律上叫什么來著，善意第三人。”
錄音播到這里張博士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盯著厲明朗的手機像是在看一條毒蛇。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從哪錄的。”
“真假你自己判斷，牛二什么德性你跟他合作三年比我清楚。”
“今天銷毀證據的時候他讓你全程直播，你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
“因為直播有時間戳，你在現場就是幫他毀滅證據的幫兇。”
厲明朗往前逼了一步，跟張博士的距離不到半米。
“推薦品種是你，擔保安全是你，設計檢測方案是你，銷毀現場直播還是你。”
“每個要命的節點都有你的身影，牛二從一開始就把你當替罪羊在養。”
“你現在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張博士的身體在發抖，他這幾天一直在算計怎么脫身，沒想到自己早就被套死了。
“厲主任，你到底想要什么。”
“證據，能證明牛二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批種子是轉基因的鐵證。”
“我沒有那種東西，我真的只是拿錢辦事。”
“你沒有，但你知道誰有。”
厲明朗盯著張博士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下一句話。
“興旺種業跟牛二的往來記錄，你作為產學研平臺的顧問應該接觸得到。”
張博士的身體僵住了，他確實知道一些東西但那是他留著保命的底牌。
“那些東西我不能給你，給了你我就真的完了。”
“不給我你也完了，牛二已經準備好把你推出去了，錄音你剛才聽到了。”
“你現在只有兩條路，要么當主犯扛十年牢，要么當污點證人保命。”
“污點證人能免刑嗎。”
“不一定免，但可以大幅減輕，而且你還能保住職稱和名譽。”
“比起坐十年牢出來變成過街老鼠，你覺得哪個劃算。”
張博士在走廊里來回踱步，他的腦子在飛速權衡利弊得失。
牛二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那種人從來只考慮自己，什么合作伙伴在他眼里都是棋子。
三分鐘后他停下來，從行李箱的夾層里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
“這是我的保險，里面有牛二三年前發給興旺種業的一封郵件。”
“郵件內容是什么。”
“定制需求單，他明確要求必須是抗草甘膦品種，而且要做外觀偽裝防止被農技站看出來。”
“他還寫了一句話，雖然是禁品但只要便宜后果他擔。”
這話讓厲明朗的心跳加速了，這封郵件比任何物證都有殺傷力。
它能直接證明牛二不是被騙而是主動定制違禁品，主觀惡意坐實了。
“你為什么會有這封郵件。”
“產學研平臺的服務器我有管理權限，三年前項目立項的時候我備份了所有往來記錄。”
“當時就是為了留個后手，沒想到今天真派上用場了。”
厲明朗接過U盤裝進口袋，沒有打開看內容。
“張博士，這封郵件我會交給合適的人，不是鄭副廳長。”
“你是對的，鄭那邊已經和稀泥了，這東西到他手里只會石沉大海。”
“那你打算交給誰。”
“交給全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