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顏你去哪了？火車都要開了，怎么還亂跑？”黃靜茹嘴里埋怨著，臉上卻沒有一絲責怪，只有對女兒的不舍。
女兒從小跟著她長大，母女兩個從來沒有分開過，現在寶貝女兒突然要走，怎能讓她不傷心呢。
但她也知道，女兒長大了，就像長翅膀的小鳥，早晚會展翅高飛，去尋找更廣闊的天地，作為媽媽，她再不舍，也只能放手。
“我去車站里面上了個廁所。”莊顏看了眼正嚴肅吩咐兒子的潘云山，拉過親媽，小聲說：
“媽，我相信潘叔叔一定會對你好，但是萬一，我是說萬一，如果你過的不好，一定馬上給我打電話通知我。
等我到了地方，就把部隊電話告訴你。”
“媽媽知道了，顏顏，這個你拿著。”
黃靜茹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塞到她手中，莊顏看了眼，是一個精致漂亮的小錢包，一看就是自己用毛線鉤的。
打開，里面有500塊錢。
“媽，昨天潘叔叔已經給我們錢了。”潘云山給了他們存折，每個人里面都有一千塊錢。
“這是媽的私房錢，你收好，看有需要用錢的地方，千萬別委屈自己。”
“可是……”
“媽只給你拿500，媽身上還有呢。”
潘云山為人大方，對她很好，總是動不動就給她錢，讓她喜歡買什么，就買什么，就算是全部財產都上交了，也單獨給她留下一部分堪稱巨款的錢。
她樸素慣了，想不到要買什么，就干脆存起來，將來好給顏顏看病。
黃靜茹想多給閨女點錢，但知道她性子，給多了，肯定不能要，所以只給了500.
“謝謝媽！”莊顏在親媽臉上親了口。
潘云山走過來說：“顏顏，等到了部隊，好好表現，爸爸相信你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軍人！”
說完，他瞪了眼潘鳳：“要上車了，還不幫你妹妹把行李拎上去？”
潘鳳不情不愿的拎起兩人行李就走，潘云山心虛的咳了咳，然后飛快從兜里掏出什么東西，塞到莊顏手中。
“顏顏，這是爸爸單獨給你的零花錢，你留著，一分都不要給潘鳳。”
莊顏一看，嘿，又來500！
“謝謝爸！”
現在莊顏的這聲“爸”已經叫的越來越溜了。
面前女孩穿著軍裝，青春靚麗，英姿颯爽，潘云山是越看越喜歡。
活到四十多歲，潘云山本以為這一生也就這樣了，養個混蛋兒子，最后孤獨終老。
萬萬沒想到，竟然還能遇見黃靜茹這樣的好女人，還帶過來這樣一個好女兒。
老天待他不薄！
“所有新兵排好隊，依次上車！注意不要推搡，不要踩踏！”
“爸，媽，我上車了！”莊顏和兩人道別，快步跑上車。
潘鳳還算講究，提前用行李給她占了個座。
距離他自己的座位，隔了十萬八千里。
火車啟動，莊顏看見黃靜茹追著火車，跑了幾步，趕緊把頭從車窗伸出去，囑咐她不要追車，聲音忍不住哽咽。
她心情有些沉重，但馬上就大好起來，因為她看見，黃瑤被督學班的人押走了！
她因為造假舉報潘云山，帶頭抄家，被罰上督學班三個月，卻借口要養傷，偷偷躲在家里。
莊顏直接打電話舉報她！
只是沒想到，督學班的人來這么快！
聽說督學班為了好好教育那些“壞分子”，故意將環境按照看守所布置，一群人睡大通鋪不說，晚上野耗子橫行。
這三個月，有她好受的！
七十年代的綠皮火車，聲音非常刺耳，好在他們要去的部隊，距離青牛鎮不算遠，也就兩個小時路程，耳朵不用一直遭罪。
車上氣氛有些沉悶，這些新兵，都十八九歲，年紀小，很多事第一次離家，火車剛啟動五分鐘，就有人低聲哭起來。
嗚嗚嗚的哭聲，很快引發連鎖反應，不一會兒，整個車廂的人都哭起來。
“嗚嗚，我想我娘烙的餅……”
“我也想我爹做白菜豆腐……”
“嗚嗚，我想回家……”
“都住嘴！哭什么哭，不想離家當什么兵，當兵是光彩，是榮耀，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窩囊廢！
都給我把眼淚擦好了，誰再哭，我就把誰丟出去！”
說話的是女兵教官。
看上去二十多歲，表情嚴肅，皮膚有點黑不說，體格看上去比男人還壯！
但她越是訓斥，這些新兵哭的越是厲害，她又只會罵人，不會哄人，更別說這是她頭一次下來接新兵，急的直撓頭。
“奶奶的，傅教官呢？趕緊讓他過來！”
她可搞不定這些熊蛋子！
“傅教官在第九節車廂呢。”
這次補招新兵太多，分兩個車廂。
刑麗沒轍了，深吸口氣，剛要大吼幾聲，突然車廂中，響起一陣銀鈴般的歌聲。
“萬泉河水清又清，我編斗笠送紅軍，軍愛民來民擁軍，軍民團結一家親，一家親……萬泉河水清又清，我編斗笠送紅軍……”
曲靜驚訝的看著旁邊的女孩，她唱著歌，悠然的看著窗外，陽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動人的小臉。
她忍不住問：“這是什么歌，真好聽？”
女孩轉過頭，露出又輕又甜的笑容：“好聽嗎，我教你，你也一起唱。”
“萬泉河水，清又清，我編斗笠，送紅軍……”
悠揚的歌聲傳遞。
慢慢的，所有人都跟著唱了起來。
新兵們的臉上再也看不見悲傷。
邢麗終于松了口氣，這是她第一次接新兵，沒有經驗，差點搞砸了，這要是搞砸回去，肯定會挨批。
邢麗重點看了看那個小姑娘，長的很漂亮，唱歌也好聽，不過，小丫頭細胳膊細腿，皮膚嫩的跟雞蛋糕似的，能當好兵嗎？
她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車上氣氛終于熱鬧起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開始聊天。
“你好，我叫曲靜，請問你叫什么？”
“莊顏。”
眼前的娃娃臉小姑娘，名字里和她媽一樣，有個靜字，莊顏頓生好感。
兩人簡單交流了下彼此情況，莊顏起身去廁所。
廁所位于兩節車廂中間，她去的時候，正好有人出來，她剛要進去，突然一個男人搶先鉆進去：“我急，先讓我上！”
莊顏皺皺眉，沒說什么。
人都有三急，她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那人看起來也有點不好意思，關門前說：“你要憋不住，去七號車廂，那有廁所！”
火車有很多節車廂，只有最后兩節車廂裝的是新兵，其他是正常乘客。
莊顏想了想，也不是不行，當溜達了，就朝七號車廂走去。
在她身后，原本關上的廁所門，再次悄然打開，露出一雙邪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