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月發現二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能說話有殘缺的緣故，格外的喜歡小孩子。
但是，莊子上的小孩子都挺怕他的，根本就不敢靠近他。
他不止對歲歲很好，對青寧也特別的好。
只要是不干活的時候都會抱著。
拉了屎也會給洗屁股，換尿布，一點也不嫌棄。
吃完飯之后，趁著那個熱乎勁，各自泡了腳就回了屋。
都已經躺下了還聽見宋金花在外面跟江雅英說話。
周紅月這才想起來，殺豬，是要喊小霞他們回來吧？
這嫁的也不遠，就在隔壁莊子上，人家面前都兩個了。
頭一個就是個男孩子，當時就在婆家站住了腳，這一個還是個男孩子，那肚子可爭氣了，腰板也挺的老直了。
去年的時候殺豬都是去通知了的，今年老兩口子怎么沒見說起？
家里的這些事情都是老兩口在做主，周紅月就是想起來惦記一下，也只是惦記一下，她也不想開那個口，人家自己的親閨女想著不想著的跟她關系也不大。
第二天依舊是個艷陽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還能看見天上還沒有來得及落下去的星星。
二狗子是起的最早的一個，早早的就爬起來開始挑水燒鍋。
院子里難得奢侈的用木頭疙瘩弄了一大堆的火。
莊子附近都是林子，但是因為沒有山，柴火依舊是很稀缺的東西，哪怕秋涼落葉之后一直在砍，但是一年的消耗實在不少。
所以根本就沒有多余的拿來天天烤火，就算是鍋底沒有燃盡的碳，都得夾在壇子里面給捂滅了，回頭孩子尿在褲子上或者尿在被子上，要弄個火盆加個罩子給烤上一烤。
也就只有這種時候才舍得把掏出來的提前準備好的樹根拿出來弄一堆火，這樣能圍住人。
對于當地來說已經相當的奢侈了。
很少有這么干的。
鄧顯之所以今天這么干，是因為家里有三個孩子，這種天氣有火真的會暖和很多。
隨著鍋里的水汽一點點的上升，漸漸的凝聚 ，外面的星星悄無聲息的退下，最后黑了一陣之后天說亮就亮了。
兩大鍋水是要燒好長時間的，冬天這個水溫簡直耐燒的不得了。
天一亮隔壁鄧老大家跟鄧老三家就跟約好了似的就過來了。
都是跟鄧顯他們一輩老兄弟老妯娌過來，年輕人都留在家里，孩子還沒起來。
早上這一頓飯除了過來的這幾個人，其他的都是在自己家吃的。
要不然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幾代人加起來少說也有七八口人，兩家的一共加起來一二十口，那得下去多少東西？
宋金花不瘋了才怪。
最怕的就是這種事情，所以前幾天這兩家殺豬的時候也都是宋金花他們兩口子過去的，二狗跟周紅月都沒有過去。
畢竟他們家就這一點人，真的要全家都去的話，有來有回的，他們肯定要吃虧。
至于今天人家那邊跟周紅月他們一輩的年輕下午會不會過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就得看宋金花去招呼不招呼，看兩家人的臉皮夠不夠厚。
畢竟殺豬吃殺豬飯這種事情就算是弄得再簡單也是很有油水的。
在別人那里吃一頓就能給自己家里省一頓。
這過日子，能省下來才是有本事，臉皮算什么呀？越厚越值錢。
江雅英和周紅月這招呼著大娘，三嬸，兩個老婦女眉開眼笑的應了一聲，隨后一把抓住江雅英的手就不撒開：“哎呦，這可是難得回來一趟，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在城里也實在是不容易，你娘三天兩頭的都在念叨……”
既然那兩個愿意跟江雅英說話那就說唄。
周紅月落得清閑。
這會兒剛好沒什么事情要干。
因為二狗他們正在從鍋里面舀開水。
那邊的老哥幾個拖著圈里的豬往外走。
那撕心裂肺的聲音刺耳的不行。
周紅月擔心把孩子吵醒了，趕緊進屋去看了一眼。
這天寒地凍的，這么早醒了，弄起來麻煩的很。
天一冷，孩子尿又多，稍微不注意就尿在身上。
還不如睡著了好，睡著了暖暖和和的。
好在還沒到醒的時候，哼唧了兩聲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摸了一下全成一坨的小肉疙瘩，屁股下面是干。
周紅月輕輕的松了一口氣。
人和豬的悲喜并不相通。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一頭豬怎么能掙扎過幾個人呢？
撕心裂肺的聲音很快就隨著血往出流的聲音消失了。
余下的只有邊上的人議論的聲音和笑聲。
“你們今年這個豬感覺膘比去年要厚一點， 骨架子比我們那個至少要長上兩寸。”
兩寸才多少一點？長得是火眼金睛嗎？
宋金花在那里笑的見牙不見眼的：“這都是紅月的功勞，一天到晚的都沒閑過，邊邊角角的什么都往家里弄，豬槽里面一天到晚都沒斷過食。”
她不能昧著良心說話。
這個媳婦是真的勤快。
當年那樣來家里的，之后就死心塌地一心一意的在這個家里過日子。
哪怕老三長年不在家也沒有一句怨言。
沒有孩子之前那是沒日沒夜的忙活，有了孩子之后也只是坐了個月子出月子之后就沒閑下來過。
“還是你命好，兩個兒媳婦一個比一個能干一個比一個孝順。”
這話雖然是夸人的話，放在別人身上那肯定高興的很 。但是放在宋金花身上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這叫什么好命，說起來生了幾個，最后留在跟前的就這么一個不會說話的，她們兩個也都是命苦的人，年紀輕輕的……”
老大死在外面連尸體都沒見到。
“你們家老三也該回來了吧？這都馬上過年了。”說起來還是頭年冬天在家待了幾天，好久沒見到了。
一提起鄧為先，宋金花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淡，臉一下子就垮了起來。
甚至都不敢往周紅月那邊看。
其實跟自家嫂子講：“哎，你不提起來我就假裝沒記起，你這一提起來我就心慌的不得了。這都走了整整一年多了一點音訊都沒有，信也沒有一份，就跟當初老大出去是一樣一樣。
我這晚上徹夜徹夜的睡不著，總是在想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已經……”
“別胡說八道，不可能的事情！”鄧老大媳婦低聲呵斥了她一聲：“別人怎么說都好，你這個當娘的千萬不能這樣說，更不能這樣想。
你應該想著可能是去完成什么任務走遠了，等事情完成了就回來了。兒媳婦還年輕，孫女還小著，就得你們老兩口當主心骨呢！”咋能胡說八道胡思亂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