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善民心里憋著火，但也沒辦法，只能轉(zhuǎn)戰(zhàn)下一站，國土資源部。
這次的接待規(guī)格更高，一位副部長親自出面。
副部長對他提出的“劃撥十萬畝土地”的要求，表示“原則上同意”，但又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
“小吳啊，你看，你們西山特區(qū)現(xiàn)在發(fā)展的這么好，汽車、芯片，都是高附加值的產(chǎn)業(yè)。我們部里下屬有幾家地質(zhì)勘探設備廠，這幾年效益不好，工人都快發(fā)不出工資了。你們能不能……幫著消化一下？采購個幾千萬的設備，也算是支持兄弟單位了嘛。”
吳善民當場就想罵娘。
這哪里是支持，這分明是敲竹杠！
那些傻大黑粗的勘探設備，半導體新城用得著嗎？買回來就是一堆廢鐵！
他想拒絕，但看著副部長那“你不買我就不批”的笑臉，只能把話又咽了回去。
一圈部委跑下來，吳善民徹底體會到了什么叫“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要么是“研究研究”，要么是“原則上同意”，要么就是變著法子要好處、塞項目、安排人。
他那份邏輯嚴密、數(shù)據(jù)詳實的可行性報告，在這些根深蒂固的官僚利益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草紙。
短短一個月，吳善民整個人瘦了一圈，金絲眼鏡下的眼神，也從最初的意氣風發(fā)，變得疲憊不堪。
而與此同時，周祈年的“愚公移山”計劃，卻在地下進行得如火如荼。
明面上，西山特區(qū)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工廠按部就班，工地不緊不慢，一副“等京城批示”的恭順模樣。
但在暗地里，一場翻天覆地的“地下革命”正在上演。
紅陽市東郊，一片被廢棄的舊工業(yè)區(qū)。
這里原本是幾十年前的老廠房，早就被列入了拆遷計劃。
但現(xiàn)在，這里卻成了整個西山最繁忙的地方。
白天，這里靜悄悄的，只有幾個看門的老頭在打瞌睡。
可一到晚上，上百輛“盤古”重卡就會從四面八方悄無聲息地駛來，運來一車車的鋼材、水泥、預制板。
數(shù)萬名從各個工廠抽調(diào)出來的工人，在林建業(yè)和柱子的帶領下，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施工。
沒有開工儀式，沒有媒體報道，甚至連大型的工程機械都很少使用，大部分工作都靠人力和一些小型設備在廠房內(nèi)部完成。
整個工地，就像一個巨大的、在黑夜中蠕動的沉默巨獸。
周祈年將趙四海的“補天”實驗室，蘇晴雪的材料研發(fā)中心，全都搬到了這里。
并且，他利用從阿斯麥和歐洲航天局“敲”來的技術(shù)，讓趙四海團隊直接在地下，秘密建造規(guī)模更大、技術(shù)更先進的晶圓廠和封裝廠。
“主任，吳主任那邊，好像碰壁了。”王磊走進周祈年的臨時辦公室，匯報著最新的情況。
辦公室設在一個廢棄的鍋爐房里，簡陋至極。
周祈年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圖紙，和蘇晴雪、趙四海討論著什么。
“意料之中。”周祈年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今天去環(huán)保總局，被人當皮球一樣，從一樓踢到七樓，連口水都沒喝上。”王磊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那是他活該！”趙四海哼了一聲，“以為在京城里紙上談兵，就能指點江山了？不懂基層的苦，就該讓他多吃點苦頭！”
蘇晴雪有些于心不忍：“他……他畢竟也是好心。”
“好心辦壞事，有時候比純粹的壞人更可怕。”周祈年終于抬起頭，目光銳利，“他的那套‘規(guī)矩’，會把我們所有人都拖死。”
他看向王磊：“讓他繼續(xù)碰。另外，把他身邊那些眼線，都給我盯死了。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時候會撐不住，去找他背后的人哭鼻子。”
周祈年的判斷，精準無比。
又過了半個月。
在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的閉門羹和軟釘子之后，吳善民的精神，終于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帶來的那些京城干部，也一個個怨聲載道，打起了退堂鼓。
這天晚上，吳善民一個人喝得酩酊大醉。
他撥通了一個絕密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而沉穩(wěn)的聲音。
“善民，怎么樣了？”
“夏……夏老……”吳善民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我頂不住了……這個周祈年，他就是個瘋子！滾刀肉！”
“這個地方水太深了……我……我根本玩不過他……”
他將自己這一個多月來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哭訴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
“我知道了。”那個聲音緩緩說道，“看來，是我低估他了。”
“你先穩(wěn)住，不要自亂陣腳。審批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另外，你找個機會，去一趟他們的‘愚公移山’基地。”
“什么？”吳善民一愣。
“你以為他真的停工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冷笑一聲，“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真正的好東西，都藏在地下呢。”
“你去，不是為了搞破壞，而是要拿到證據(jù)。”
“拿到他私自動用國有資產(chǎn)，違規(guī)上馬絕密項目的鐵證！”
“這一次，我要讓他永不翻身！”
掛斷電話，吳善民的眼神，重新變得陰冷而堅定。
他不知道，他剛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通過王磊安裝的微型竊聽器，清晰地傳到了周祈年的耳朵里。
“夏老？夏家的人？”
周祈年聽著錄音，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主任，要不要現(xiàn)在就動手，把吳善民抓起來？”王磊請示道。
“不急。”周祈年擺了擺手，“魚兒還沒上鉤呢，怎么能收桿？”
他看向陳默：“陳默，給吳主任送一份‘大禮’過去。”
陳默會意，笑著點頭：“明白。保證讓他‘不虛此行’。”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愚公移山”基地里，那星星點點的、徹夜不息的燈火。
“想拿證據(jù)？”
“好啊，我給你。”
“就怕你拿了之后，會燙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