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陽市第一人民醫院，高級病房。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牛振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他的一條腿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金三角一戰，他活了下來，但醫生說，這條腿即便是好了，以后也得是個瘸子。
一個靠拳頭和一身蠻力吃飯的漢子，瘸了，還能干什么？
牛振感覺自己的人生，好像也隨著這條腿，一起斷了。
“吱呀——”
房門被推開。
周祈年提著一個網兜，里面裝著蘋果和橘子，走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王磊，王磊手里還拎著一個保溫桶。
“周……周主任……”牛振掙扎著想坐起來。
“躺著別動。”周祈年走過去，將網兜放在床頭柜上，拉了張椅子坐下，“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才幾天，折騰什么。”
王磊打開保溫桶，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病房。
“六嬸子燉的，特意讓我給你送來，說是給你補補。”王磊說著，盛了一碗遞過去。
牛振看著那碗雞湯，眼圈一紅，聲音沙啞：“主任，我對不住你，更對不住死去的弟兄們……我他娘的，就是個廢物！”
他一個鐵塔似的漢子，說著說著，聲音里竟然帶上了哭腔。
在金三角，如果不是他輕敵冒進，那八個兄弟就不會死，他自己也不會落得這么個下半場。
周祈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廢物？”周祈年拿起一個蘋果，用小刀慢慢地削著皮，“為了保護兄弟，一個人頂著幾十號人的火力，硬是拖到王磊他們趕到，這也是廢物？”
“可我……”牛振猛地捶了一下床，“我他娘的現在就是個瘸子！以后還能干啥？給你當個看大門的都嫌礙事！”
這是他心里最深的恐懼。
他牛振，在紅陽市也算是一號人物，跟著周祈年，更是見識了天大的場面。可現在，他這條腿廢了，他感覺自己從一頭猛虎，變成了一只連路都走不穩的病貓。
周祈年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扎了一塊，遞到牛振嘴邊。
牛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張嘴吃了。
“甜嗎？”周祈年問。
牛振點點頭。
“知道現在的你還能做些什么嗎？”周祈年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牛振茫然地看著他。
“西山，越來越大了。”周祈年淡淡地說道，“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明的敵人好對付，一槍崩了就是。可暗地里的蛆蟲，最是惡心。”
“我需要一雙眼睛，一雙能幫我盯著整個西山特區，乃至紅陽市所有陰暗角落的眼睛。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悄無聲息地替我解決掉那些蛆蟲的刀。”
周祈年盯著牛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位置，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牛振的呼吸猛地一滯，渾濁的眼睛里，漸漸亮起了一絲光。
“以前，你是我手里的拳頭，指哪打哪，靠的是一身蠻力。”
“從今天起，我讓你做我的影子。”
“拳頭斷了，可以再練。但你這顆在刀尖上滾過、見過血、懂得什么叫狠的腦袋，才是最值錢的。”
周祈年站起身，將剩下的蘋果塊放在床頭柜上。
“我給你成立一個部門，叫‘督查部’，直接對我一個人負責。權力，給你先斬后奏的權力。人手，你從退伍的兄弟和這次活下來的衛隊里挑。你的任務，就是把所有敢在西山地界上動歪心思的，不管他是誰，背景有多大，都給我揪出來，讓他們知道知道，什么叫規矩。”
“瘸了條腿，正好。”周祈年笑了笑，“以后你就不用沖在第一線了，坐在輪椅上，當個幕后黑手，不是更威風？”
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牛振的腦海中炸響。
他那雙死寂的眼睛，瞬間被一種叫做“新生”的火焰點燃了。
是啊，腿瘸了，可他的腦子沒瘸，他那身在刀口舔血練出來的狠勁兒沒丟！
當不了拳頭，那就當一把藏在暗處的刀！
“主任……”牛振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猛地抓住周祈年的手，用力之大，指節都發白了，“我牛振這條命，以后就是你的！誰敢跟你作對，我他媽第一個活剮了他！”
周祈年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養傷。等你出院，西山這盤大棋，陰面的棋盤，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王磊跟在身后，看著牛振那仿佛換了個人似的精氣神，心里對周祈年的手段，又多了幾分敬畏。
殺人，更要誅心。
救人，同樣要誅心。
周主任這一手，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
剛走到病房門口，周祈年褲兜里的加密電話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電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京城秦老的專線。
周祈年眉頭微挑，接通了電話。
“秦老。”
電話那頭，傳來秦老略帶疲憊但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祈年，京城的事處理得不錯。鄭家和孫家的余毒，基本肅清了。”
“都是秦老運籌帷幄。”周祈年謙虛了一句。
“少拍馬屁。”秦老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現在有個更棘手的事情，需要你跑一趟。”
周祈年心頭一凜：“您說。”
“滬市。”秦老沉聲道，“那邊有幾家國營大廠，是咱們國家工業布局的重中之重，最近出了大問題。生產停滯，工人鬧事，賬目一塌糊涂，地方上派去的人，一個個都被頂了回來，成了個爛攤子。”
“有人想讓我去？”周祈年立刻明白了。
“除了你這個‘國企屠夫’，我想不出誰還能鎮得住滬市那幫老油條。”秦老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但更多的是信任。
“你準備一下，盡快過去。滬市那盤棋，要是穩不住，對我們整個‘長城計劃’的后續影響，不可估量。”
周祈年掛斷電話，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滬市？
那可是華夏的經濟心臟，龍潭虎穴。
看來，剛清凈了沒幾天，又有新的挑戰送上門了。
他非但不懼，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正好，西山的發展，也需要一塊更大的磨刀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