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湛進來后，目光落在程錦瑟身上，見她安撫好了弟弟，這才將視線轉向程錦淵。
“錦淵既然要在王府長住，不若就趁這個機會，給他選兩個伶俐的書童，再添四個身手不錯的小廝在身邊伺候。”
“如此一來，我們不在王府的這些日子，他們既可以陪著錦淵讀書解悶，也能護著他的周全，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蕭云湛的這個提議，周到細致，幾乎是將所有的事情都替她和錦淵考慮到了。
程錦瑟自然不會拒絕。
她望著蕭云湛，眼底是全然的信賴。
“一切都聽殿下的安排。”
蕭云湛對她的回答很滿意，清冷的眉眼間染上了柔和笑意。
他沒有多言，朝著門外守著的宋恪招了招手。
宋恪會意，立刻躬身退下，片刻之后，便領著四隊少年魚貫而入。
屋內一下子站了二十四個人，卻仍然一片安靜。
其中有八個少年年紀尚小，看著與程錦淵相差無幾。
他們長得眉清目秀，神情帶著幾分拘謹和期待，顯然是備選的書童。
另外的十六人則都是身形挺拔的青壯年。
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目光銳利，站姿沉穩如松，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凡的練家子。
一時間，程錦淵看花了眼。
蕭云湛的目光落在程錦淵身上。
“錦淵，過來，從他們之中，挑兩個做你的書童，四個做你的小廝。挑合你眼緣的留下。”
程錦淵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陣仗。
他名義上是五品官員程家的嫡少爺，可在程府的日子，過得還不如得臉的下人。
繼母王氏刻薄，父親程士廉偏心，他從小就和姐姐相依為命，連個正經的院子都沒有，更別提有專門伺候的書童小廝了。
身邊所謂的丫鬟，也都是王氏安插過來監視他們姐弟的眼線。
一個個捧高踩低，陽奉陰違，能躲懶就躲懶，平日里端茶倒水都得看她們的臉色。
久而久之，他和姐姐就習慣了凡事親力親為。
現在，冷不丁讓他從這么多陌生人里，挑選日后要朝夕相處的下屬，程錦淵一時間手足無措。
他小臉漲得通紅，緊張地看向姐姐。
程錦瑟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卻沒有開口替他做決定。
她知道，這是蕭云湛在教導錦淵，也是錦淵必須學會的第一步。
蕭云湛將程錦淵的局促不安盡收眼底，他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
見程錦淵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他才放緩了語調，輕聲教他。
“選人，一看品性，二看能力。但第一次見，這些都看不出來。你若實在不知該如何選，可以試著問他們一些問題，任何問題都可以。誰的回答合你的心意，便將他留下。”
還可以這樣？
程錦淵沒那么慌了，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要提什么問題。
好一會兒，他才想起前幾日學堂里夫子剛教過的一篇文章，便試著提了個問題。
最后，他選了兩個回答和他自己想法最相近的少年。
至于小廝，程錦淵的選擇就簡單直接多了。
他仰著小臉，仔細地打量了一圈那十六個高大的青年，然后伸出小手指，點了四個看起來最高大、最孔武有力的。
”就他們四個吧。“
見程錦淵選好了人，蕭云湛便示意宋恪。
“帶他們去錦淵的院子安置下來，將府里的規矩仔細教給他們。”
“是，王爺。”
宋恪應了一聲，便領著那六個被選中的少年退了出去。
程錦淵心里又是新奇又是激動，也跟著一同去了。
程錦淵一走，程錦瑟便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感激。
她走到蕭云湛身邊，鄭重地向他道謝：“多謝王爺，多謝您為錦淵這般費心，這樣細致地教導他。”
程錦瑟心里比誰都清楚，蕭云湛完全沒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他貴為親王，肯答應讓錦淵這個“拖油瓶”在王府長住，已經是天大的恩德。
哪怕他對錦淵不聞不問，或者只是做些面子上的功夫，程錦瑟對他都只有感激。
可他沒有。
蕭云湛幾乎是將程錦淵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來疼愛，來教養。
他會記得錦淵的喜好，讓廚房給他備上愛吃的糕點；
他會親自過問錦淵的功課，耐心指導；
他會為他延請最好的騎射師傅，鍛煉他的體魄；
如今，又親自為他挑選下人，教他如何識人、用人。
這份關懷，事無巨細，恐怕許多親生兄長，都未必能做到如此地步。
蕭云湛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程錦瑟幾乎是下意識的，便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她的手很小，被他寬大的手掌握住，溫暖而柔軟的觸感，瞬間包裹了他的指尖。
蕭云湛稍一用力，便將她輕輕拉向自己，讓她坐在了輪椅的扶手上，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他甚至能聞到她發間清雅的、獨屬于她的馨香。
他抬起眼，目光專注地凝視著她。
“錦瑟，錦淵是你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自然會好好待他。”
“再則，錦淵這個孩子，我也很喜歡。”蕭云湛夸獎道，“他聰慧，有韌性，天賦也好。只要好生教導，假以時日，金榜題名，封侯拜相，都不是難事。”
他頓了頓，眼眸中漾開了一片溫柔的漣漪。
“將來……我們若有了孩子，不論是讀書還是習武，我都會親自教導。”
“孩子”！
程錦瑟沒有提防蕭云湛突然將話題跳到這里，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連耳根都有些發燙。
她垂下眼簾，不敢去看他那雙仿佛能將人吸進去的眼睛，想了想，才小聲地反問。
“那……那若是生了女兒呢？”
這個時代最是重男輕女，即便貴為公主，其教養也遠不如皇子來得上心。
蕭云湛聞言，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語氣理所當然。
“自然也要教。若是女兒，定會像你一樣，聰慧靈秀，蘭心蕙質。”
話里的偏愛，濃得幾乎要化不開了。
程錦瑟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嗔了他一眼，小聲嘟囔。
“還是不要像我了，我哪里聰明，笨得很。要像，還是像王爺你才好。”
”錦瑟，你……“
蕭云湛話還沒有說完，門外就傳來了柳嬤嬤的稟報聲。
“王爺，王妃，宮里的李文彥李太醫到了府門口，說是奉旨，來為王爺請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