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進行到一半,席間的氣氛愈發熱烈
程錦瑟幾乎未曾動過一筷子菜,只是端坐著,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應對著一波又一波的試探與盤問。
她只覺得胃里被那些聒噪的人聲和混雜的油膩酒氣填滿了,堵得發慌。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時,聽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身旁,柔聲道:“少夫人,時辰不早了,該喝藥了。”
程錦瑟松口氣,正要順勢起身,鄰座的五嬸卻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不悅地道:“哎,急什么?藥晚點喝又不要緊!我們這正說得投緣呢,哪有中途離席的道理?”
“就是就是,什么藥那么金貴,少喝一次有什么打緊,哪有陪我們說話重要!”
其余人也立刻跟著起哄,七嘴八舌地不肯放人。
屏風另一側的男席上,江崇突然重重地“咳”了一聲。
“讓她去吧!”
江崇沉聲開口,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快。
“清宴媳婦跟著清宴一路南下,本就染了風寒。今晚是強撐身子陪各位吃飯,你們做長輩的,也該體恤一二,怎好強留?難道非要看著她病倒在席上嗎?”
江崇這話既是解釋,也是訓斥。
那些婦人被他說得臉色難看,再也不敢多言,訕訕地松開了手。
要不然真成了刻薄的長輩了。
程錦瑟連忙站起身,對著眾人福了福身子,告退離席。
轉頭間,她朝男席那邊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
蕭云湛正舉杯飲酒,仿佛對這邊的事毫不知情,只是在她望過來的時候,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程錦瑟心領神會,這都是他做的安排。
她不再逗留,在聽竹的攙扶下,回了內室。
耳邊再無酒宴的喧囂鬧嚷,不用再應付那一張張諂媚刻薄的嘴臉,程錦瑟身體放松下來。
方才在席上她基本沒吃什么東西,此刻腹中便感到了一陣陣饑餓。
不過她不想再吃酒席上那些油膩的菜品,只想吃一碗清淡的面條。
她對聽竹吩咐道:“去跟廚房說一聲,給我下一碗素面來,少擱點油。”
“是。”聽竹應聲退下。
程錦瑟在觀菊的伺候下,卸下釵環,洗臉凈面,換上一身輕便的常服。
她坐在窗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江南的黃昏,微風拂面,帶著淡淡的花香,讓心里的悶氣消散了些。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夫人,您的面來了。”
程錦瑟抬眼望去。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丫鬟走了進來。
這個小丫鬟十四五歲,程錦瑟似乎見過一兩次,印象卻不太深。
那小丫鬟不敢抬頭,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桌上,福了福身,便一言不發退了出去。
程錦瑟起身走到桌邊。
白瓷碗里,幾根青翠的菜心點綴在清亮的湯面,散發著騰騰熱氣,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程錦瑟坐了下來,拿起筷子,正準備享用。
突然間,她敏銳地嗅到這面湯的香氣中混雜著一股奇異的味道。
不是尋常骨湯或雞湯的鮮香,而是帶著點藥材的苦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這種味道不該是清湯面該有的!
程錦瑟立刻警惕起來。
她拿起筷子,輕輕攪動碗里的面條。
面條被她挑起一夾,湯汁也跟著旋轉。
原本清亮的湯頭,在攪動之下,變得渾濁。
筷子好像碰到了碗底的什么東西!
程錦瑟的動作一頓,隨即用筷子尖輕輕撥開最上層的面條。
湯面之下,竟浮出一顆眼球!
那眼球靜靜地懸浮在渾濁的湯汁里,渙散的瞳孔與她,就這么直直地對視上了!
那眼瞳中似乎還帶著滿心的不甘與怨恨。
程錦瑟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頭皮陣陣發麻,喉頭涌上一股惡心。
幾乎要立刻干嘔出來。
但她沒有。
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將心底那股惡心咽了下去!
程錦瑟放下筷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碗面。
這顆人眼的出現,絕非意外!
而是警告!
用最惡毒最駭人的方式,警告他們。
你們的行蹤已經被我發現,你們的偽裝已經被我所看透!
而且,還昭示了另一件更讓人膽寒的事實。
對方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內宅廚房,將這碗東西送到她的面前,說明這院子里已經被對方安插進了他們的人。
至于做這事的人……
程錦瑟只能想到一個名字。
太子蕭云啟!
只有他會用這陰損下作的手段。
他是在用這殘忍的方式告訴她,她永遠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就算她跑到千里之外的常州又如何?
他還是能輕而易舉地找到她,拿捏她!
程錦瑟指尖冰涼,止不住顫抖。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程錦瑟放下筷子,出聲喚道:“觀菊!聽竹!”
正在整理床鋪的觀菊和守在門外的聽竹立刻跑到了她的身邊。
“王妃。”
兩人在看到程錦瑟面前的那碗面時,都是心頭一驚。
\"這面里……“
程錦瑟沒有看她們,只是抬起依舊有些顫抖的手,指向桌上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面。
“觀菊,你去通知宋侍衛,讓他立刻稟報王爺,就說我這里出了意外!聽竹,你去查,從廚房采買的食材來源,到所有經手過這碗面的人,尤其是剛才那個送面進來的丫鬟,一個都不能漏!記住,動作要快,絕不可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兩個丫鬟答應一聲,連忙轉身去辦。
只一瞬間,宋恪便跟著觀菊沖了進來。
“王妃,出什么事……”
話還沒說完,宋恪就看清了程錦瑟面碗里的眼球。
他的身形一頓,立刻明白程錦瑟方才命令的意思,開口道:“屬下這就去稟報王爺!”
說完,便轉身離開。
房間里只剩下程錦瑟和觀菊。
觀菊看著自程錦瑟蒼白的臉,和帶著血痕的嘴唇,擔憂地喚了一聲:“王妃……”
“我沒事。”程錦瑟打斷她,“你去看看聽竹事情辦得怎么樣,需不需要幫忙。”
打發走觀菊,程錦瑟獨自在房中站了片刻,直到心中那股刺骨的寒意稍稍退去。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帶進一陣凌厲的夜風。
蕭云湛沖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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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清湯面里的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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