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那是一只八爪魚。
徐秋的眼神瞬間就定了下來。
他認得這種東西,退潮后偶爾會躲在石頭縫里。
這東西肉質緊實,無論是爆炒還是燉湯,味道都極好,正好可以帶回家給老婆孩子打打牙祭。
他沒有絲毫猶豫,趁著那觸角還沒完全縮回去,手中的鐵耙閃電般出手。
鐵耙的尖齒死死卡主了石縫,擋住了八爪魚的退路。
他另一只手迅速探進水里,精準地抓住那滑溜的頭部,用力將其從藏身之處拖了出來。
那只八爪魚不大,也就一兩斤的樣子,在他手里拼命揮舞著所有觸手,卻無濟于事。
徐秋隨手將它扔進了備用的木桶里。
“走咯,回家了!”
猴子他們已經收拾好了工具,看著徐秋又有了收獲,早就已經麻木了。
幾個發小一路插科打諢,很快就散了,各自回家。
徐秋拎著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轉身朝著孩子們玩耍的那片沙灘走去。
遠遠的,他就看到自家那兩個小家伙,正跟著大哥家的兒子徐剛在沙灘上堆著一個奇形怪狀的沙堡。
幾個孩子的臉蛋都被午后的太陽曬得通紅。
“小樂,欣欣!”
徐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玩夠了沒有,臉都快曬成猴屁股了,回家!”
孩子們聽到他的聲音,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戀戀不舍地看了看還沒完工的沙堡。
不遠處的于晴也聽到了,她正在礁石邊低頭收拾著一些被海水沖上來的零碎海帶。
看到徐秋主動來帶孩子,她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氣,每次從沙灘上把這兩個小瘋子弄回家都是一件力氣活。
“你們跟著爸爸先回去。”
于晴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孩子們雖然不情愿,但還是乖乖地朝著徐秋跑了過去。
回家的路上,十歲大的侄子徐剛仰著頭,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三叔。
“三叔,你現在怎么也喜歡來海邊干活了?”
徐秋聞言,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笑著說。
“總比某些人,天天說在家里溫習功課,結果考試還是考個倒數第一強吧。”
徐剛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我才沒有倒數第一!”
他梗著脖子反駁,惹得徐文樂和徐欣欣咯咯直笑。
一路說笑打鬧著回了家,剛進院子,就看到奶奶正從灶房里出來。
“回來啦,一身的沙子,快去洗洗,熱水都給你們燒好了。”
徐奶奶滿臉慈愛地說道。
徐秋看著自己那一雙跟泥猴子一樣的兒女,忽然心念一動。
“奶奶,我來給他們洗。”
他開口說道。
這話一出,不僅是徐奶奶,連剛跑進院子的侄子徐剛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徐秋沒理會他們的驚訝,直接拉著兩個孩子走進了院子角落那個用木板和油布搭起來的簡易洗澡間。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當一個從來沒給孩子洗過澡的男人,第一次嘗試這項工作時,場面注定是一場災難。
他笨手笨腳地往木盆里倒熱水,結果不是太燙就是太涼。
好不容易調好了水溫,給兒子抹皂角的時候,又失手把泡沫弄進了徐文樂的眼睛里,惹得小家伙哇哇大哭。
他手忙腳亂地想給女兒沖洗頭發,結果一瓢水下去,大半都澆在了自己的褲腿上。
小小的洗澡間里,一時間充滿了孩子的哭鬧聲,他的道歉聲,還有水花四濺的聲音,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這時,于晴回來了。
可剛一進院門,就聽到洗澡間里傳來的混亂動靜,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她以為是徐秋又沒耐心,對孩子發火了。
于晴臉色一沉,快步走過去,一把掀開了洗澡間的布簾子。
簾子掀開的瞬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預想中發火打罵的場面沒有出現。
她的男人,高大的身軀正狼狽地跪在木盆邊,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他正耐著性子,用衣角小心翼翼地給哭花了臉的兒子擦眼睛,嘴里還笨拙地哄著。
女兒徐欣欣則在一旁,把滿是泡沫的小手往他背上胡亂地抹著,把他當成了一塊畫板。
他看起來疲憊又滑稽,臉上卻沒有絲毫不耐煩,眼神里只有一種專注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于晴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來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己都沒發現的顫動。
徐秋抬起頭,看到是她,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氣。
“你回來了。”
于晴沒說話,默默地走進去,自然地從他手里接過了毛巾。
她一上手,原本雞飛狗跳的場面立刻就安定了下來。
孩子們在她熟練輕柔的動作下,很快就變得乖巧無比。
徐秋站起身,看著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擰了擰濕透的衣角,身上沾滿了沙子,黏糊糊的十分難受。
“我也順便沖一下。”
他說著,便伸手將那件濕透了的汗衫從頭上脫了下來,隨手搭在旁邊的木架上。
昏黃的燈泡下,男人寬闊的脊背就這么毫無防備地展現在于晴眼前。
徐秋從小就被家里寵著,吃得好,營養足,個子長得比村里同齡人都高。
這些年雖然懶散,但年輕時打下的底子還在。
他的肩膀很寬,腰身緊實,常年不見光的皮膚是健康的蜜色,背部的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隨著他舀水的動作而微微起伏。
于晴正在給女兒擦頭發的手,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身上,眼神有些發直。
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想起兩人剛結婚那會兒,他也是這樣,在夏夜的院子里沖涼,水珠順著他的脊背滑落,年輕的身體充滿了力量感。
徐秋正用涼水沖著臉,一轉頭,就正好對上了她那有些失神的目光。
他看到了她眼底來不及掩飾的怔忪,還有臉頰上浮起的一抹淡淡紅暈。
徐秋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故意朝她走近了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道。
“看什么呢,這么入神。”
他的聲音帶著剛被水浸過的清冽,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
于晴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回過神來。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亂地低下頭,抓著毛巾在女兒頭上胡亂地擦著。
“誰看你了!”
她嘴硬地反駁,聲音卻比平時高了八度,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羞惱。
徐秋看著她通紅的耳朵,沒有再繼續逗她,只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笑意的輕哼。
他轉過身去繼續沖洗,但那上揚的嘴角,卻怎么也壓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