誋船艙里只剩下吞咽口水的聲音。
阿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魚堆里,雙手捧起還在活蹦亂跳的馬鮫魚,像是捧著什么絕世珍寶。
“發了!發了!我們發財了!”
他癲狂的大笑聲瞬間點燃了船上所有人的情緒。
“我的天爺啊!”
“這么多魚!全都是馬鮫魚!”
裴光他們也跟著撲了過去,在齊膝深的魚堆里打滾,抓起滑膩的魚身胡亂地往自己身上臉上蹭,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心中的狂喜。
剛才那兩網空網帶來的失落和沮喪,此刻被沖刷得一干二凈。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徐秋。
如果說昨天那一船大黃魚,他們還覺得是徐秋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那么今天,這如同神跡般的一網,徹底讓他們心服口服。
這哪里是運氣,這分明就是海龍王附體。
徐秋看著他們瘋瘋癲癲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彎腰撿起一條魚,掂了掂分量,心里快速估算著。
這一網,少說也有一千五百斤。
“別光顧著樂了,趕緊分揀一下。”
徐秋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讓幾個興奮過頭的年輕人瞬間冷靜下來。
“對對對,趕緊干活!”
裴光一抹臉上的魚鱗,立刻站起身,開始指揮起來。
“島上挖的那些蛤蜊螃蟹放一邊,那些咱們回去直接分了。這些魚,得趕緊拉回去賣錢!”
幾個人立刻行動起來,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手腳麻利得像是上了發條。
他們一邊將甲板上的魚扔回船艙,一邊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這么多魚,得賣多少錢啊!”
“馬鮫魚雖然沒大黃魚貴,可這量也太嚇人了!頂得上咱們出海大半年了!”
“何止大半年,我長這么大都沒見過這么多魚!”
議論聲中,所有人都默契地將那些從荒島上挖來的海貨貝類分成了幾份,碼放得整整齊齊。
至于這一船馬鮫魚,沒人提怎么分,所有人都清楚,這得賣了錢再算。
漁船調轉方向,馬力全開,載著一船的銀色財富和幾個年輕人的發財夢,朝著浪臺村碼頭飛馳而去。
當那艘破舊的漁船再次出現在碼頭時,整個碼頭又一次被引爆了。
“快看!是徐秋他們的船!”
“我的天,他們又網到魚了?怎么船吃水這么深!”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當漁船靠岸,人們看清船艙里那堆積如山的銀色魚獲時,整個碼頭陷入了比昨天更加瘋狂的喧囂。
“又是滿滿一船!這次是馬鮫魚!”
“瘋了!真是瘋了!這徐家老三是捅了魚窩了嗎!”
李淑梅被人流擠在外面,她踮著腳尖,心臟砰砰狂跳,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昨天網到大黃魚,今天又是一船馬鮫魚?
這怎么可能?
她用力地往前擠,嘴里不停地喊著。
“讓讓,讓一讓!”
等她終于擠到船邊,看到那滿艙的魚,腿又是一軟。
徐秋正指揮著阿強他們往下搬魚,看到他媽那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
“媽,你這什么表情,昨天不是見過了嗎?”
李淑梅指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你又……”
“行了行了。”
徐秋從魚堆里跳上岸,拍了拍手上的魚鱗,臉上帶著幾分臭屁的得意。
“別又懷疑你兒子我的本事,趕緊叫人來幫忙搬魚,忙著呢!”
李淑梅被他這副樣子氣得想笑,最后只能用力拍了他一下,臉上的皺紋全都笑開了花。
幾個魚販子聞著腥味就沖了過來,看到這陣仗,眼睛都直了。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三毛二分錢一斤的價格成交。
一筐筐的馬鮫魚被抬上岸,過了秤,整個碼頭都回蕩著魚販子老張那中氣十足的報數聲。
“一百二十斤!”
“一百三十五斤!”
……
隨著最后一筐魚清空,老張拿起算盤,手指翻飛,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他抬起頭,看向徐秋幾人,報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再次窒息的數字。
“總共一千八百六十斤,總共是五百九十五塊兩毛錢!”
五百九十五塊!
裴光和阿強他們幾個,激動得抱在了一起,又蹦又跳。
錢很快就分到了每個人手里。
五個人,每個人分到了一百一十九塊零四分錢。
阿強捏著那沓厚厚的鈔票,手都在抖,他看著徐秋,眼眶都紅了。
“阿秋,以后你就是我親哥!”
徐秋看著手里的錢,心里卻微微嘆了口氣。
一百多塊,在這個年代已經是普通工人五六個月的工資,是一筆巨款。
但在他這個重生者看來,三毛二錢一斤的馬鮫魚,實在是太便宜了。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他將錢仔細收好,對著還在發愣的裴光他們說道。
“島上那些東西也分了吧,分完各回各家。”
他招呼了一聲站在人群外的于晴。
“晴晴,過來幫忙。”
于晴走上前,看著丈夫,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歡喜和崇拜。
徐秋將兩個裝滿了海貨的木桶遞給她。
一桶是滿滿的淡菜和各種螺,另一桶里是幾只張牙舞爪的青蟹,還有一些在沙子里蠕動的海蜈蚣。
“拿好,咱們回家。”
于晴用力點了點頭,提著兩個沉甸甸的木桶,跟在丈夫身后,在全村人羨慕的目光中往家走去。
回到家,院子里靜悄悄的。
于晴把海貨拎進廚房,一家人看到那滿滿兩大桶東西,頓時都圍了上來,欣喜不已。
臨近傍晚,徐洪斌和他兩個兒子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家。
徐洪斌一進門,就看到院子里晾曬的那些淡菜,還有廚房里飄出的飯菜香氣,臉上露出了幾分訝異。
晚飯桌上,氣氛有些古怪。
桌子中央擺著一大盤清蒸青蟹,一碗爆炒螺肉,還有一碗香噴噴的白灼海蜈蚣。
李淑梅殷勤地給丈夫和幾個兒子夾菜,嘴里不住地念叨著今天碼頭上的盛況。
徐洪斌默默聽著,手里的酒杯舉了半天,才喝了一口。
他今天帶著老大老二出海,忙活了一整天,風吹日曬,最后賣掉所有漁獲,總共才掙了二十二塊五毛錢。
而自己的三兒子,隨便出去一趟,就又是一百多塊的收入。
這對比太過強烈。
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正低頭吃飯的徐秋,半晌,才沉聲開口。
“小秋,你確實是塊打魚的料。”
這句評價,分量極重。
“我看,以后這家業就由你來繼承吧。”
話音剛落,二嫂劉慧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嫉妒和不甘。
“爸,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尖著嗓子嘟噥道。
“三弟是有本事,可他掙的錢都自己收著。要我說,真有本事,就該跟著爸你們一起出海,用家里的船,那掙了錢,才好名正言順地交到公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