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重生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跟著父親出海,徐秋的心情是復雜的。
有激動,有期待,更多的則是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于晴卻只有滿心的擔憂。
她幫他整理著領口,指尖有些涼。
“海上風大,浪也急,你跟緊爸,別逞能。”
她的聲音很輕,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
“知道了。”
徐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碰了一下。
“放心,天亮就回。”
于晴的臉頰微微發燙,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攥得更緊。
這時候,李淑梅端著一個飯盒從廚房里出來,快步塞到徐秋懷里。
“拿著,餓了就吃。我給你煮了兩個紅雞蛋,討個彩頭。”
徐秋接過那個還有些溫熱的飯盒,心里一暖。
他跟著父親走出院門,于晴和李淑梅一直站在門口,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的盡頭。
碼頭上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漁船發動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混雜著漁民們粗獷的吆喝聲,構成了漁村夜晚獨有的交響。
徐洪斌一言不發地解開纜繩,發動了那臺老舊卻可靠的柴油發動機。
“突突突”的聲響中,漁船緩緩駛離碼頭,朝著墨色的深海開去。
徐秋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坐下,閉上了眼睛。
他看似在假寐,實則心神已經沉入了腦海。
【開啟魚獲情報系統。】
淡藍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開,一張精密的海域地圖浮現出來。
在東南方向約莫七八海里外的一片海域,一個巨大的紅色光點正在緩緩移動,旁邊標注著清晰的信息。
【魚群種類:鰩魚群。】
【規模:大型。】
【最佳下網時間:凌晨四點至五點。】
徐秋緩緩睜開眼,看向船頭那個沉默的背影。
他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
“爸,我們往東南邊開開看?我感覺那邊可能會有魚。”
徐洪斌頭都沒回,沉聲打斷他。
“什么感覺?老子在海上漂了幾十年,靠的是眼睛和經驗,不是你那點虛無縹緲的感覺。”
他的語氣里滿是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你老老實實待著,別瞎指揮,幫著看看漁網就行。”
徐秋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氣。
他知道,父親的觀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好嘞。”
他應了一聲,便真的不再多話,開始檢查船上的漁具,將纏在一起的繩子理順。
時間在發動機單調的轟鳴聲中緩緩流逝。
海上的夜晚漫長而枯燥。
徐洪斌掌著舵,一雙銳利的眼睛始終在觀察著海面的波紋和天上的星辰,試圖從這些古老的經驗里,找到魚群的蹤跡。
可今晚的海面,平靜得有些過分。
不知過了多久,徐洪斌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一整天的勞作,加上大半夜的航行,鐵打的漢子也感到了疲憊。
徐秋看準時機,端著一杯熱水走了過去。
“爸,你歇會兒吧,我來開船。”
他的語氣充滿了孝順和體諒。
“你?”
徐洪斌瞥了他一眼,滿是懷疑。
“別把船給我開到礁石上去了。”
“哪能啊。”
徐秋笑了笑。
“您就在旁邊瞇一會兒,有事我立馬叫您。”
徐洪斌確實累了,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從舵盤后走了出來。
“就沿著這個方向開,別亂動。一有情況就喊我。”
“知道了,爸。”
徐秋接過舵盤,手心沉穩。
等到父親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平穩,徐秋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看了一眼遠處黑暗中的星辰,迅速辨認了方向,然后猛地一轉舵盤。
漁船在海面上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船頭調轉,朝著系統標記的那個紅點,全速前進。
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海與天的交界線被染上了一層瑰麗的金色。
壯麗的海上日出,在徐秋眼前緩緩展開。
他關掉了發動機。
漁船在慣性的作用下,安靜地滑行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就是這里。
徐秋看準時機,毫不猶豫地開始下網。
巨大的漁網帶著沉重的鉛墜,嘩啦啦地沉入海中,迅速消失在視野里。
船身的晃動和發動機的停止,驚醒了睡夢中的徐洪斌。
他猛地坐起身,看到已經撒出去的漁網,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你搞什么鬼!誰讓你在這里下網的!”
他沖到船邊,氣得吹胡子瞪眼。
“我讓你看著船,不是讓你亂來!這片地方連個海鳥都沒有,能有什么魚?你這是要把我們這一趟的油錢都賠進去!”
徐洪斌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那根被繃成一根鐵棍的纜繩,感受著船身傳來的劇烈震動。
那不是幾條魚撞網。
那感覺,像是整片海底的生物都活了過來,要將他們的船拖進深淵。
“怎么回事?”
徐洪斌的聲音都在發抖。
徐秋的嘴角卻勾起一抹笑容,眼神亮得驚人。
“爸,爆網了。”
“快!起網!”
徐洪斌反應過來,一聲爆喝,沖過去啟動了船上的絞盤。
老舊的機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纜繩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被拉了上來。
父子倆合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當那巨大的網口被拖出水面時,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滿滿一網!
無數扁平的,菱形的身體在網中瘋狂地扭動,掙扎,拍打著水面,激起漫天水花。
全是鰩魚!
個頭雖然不算特別大,但架不住這恐怖的數量。
整張漁網被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被撐破。
徐洪斌看著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景象,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那滿船扭動的鰩魚,又看看自己身邊這個渾身濕透,眼神明亮的兒子,忽然爆發出了一陣震天響的大笑。
他一巴掌拍在徐秋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踉蹌。
“你小子!”
這一網的收獲,幾乎裝滿了半個船艙。
徐洪斌興奮得滿臉通紅,立刻指揮著徐秋,在附近又下了一網。
結果同樣驚人。
雖然比第一網少了些,但依舊是讓人心臟狂跳的大豐收。
直到第三網撈上來的大多是些不值錢的雜魚時,父子倆才心滿意足地收了手。
船艙里已經堆滿了漁獲,再多也裝不下了。
徐洪斌累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看著滿船的收獲,咧著嘴笑得像個孩子。
徐秋也累得不輕,他靠在船舷上,大口喘著氣。
“吃飯!”
徐洪斌從船艙里拿出李淑梅準備的飯盒。
他打開飯盒,將那兩個象征著好運的紅雞蛋,一人一個分了。
然后,他拿起一個饅頭,就著咸菜,大口地吃了起來。
迎著初升的朝陽,吃著這簡單的飯菜,他卻覺得,這是他這輩子以來,吃過最香的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