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徐秋的承諾,像是一顆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甜蜜的漣漪。
可她嘴上卻不饒人。
“誰要你鑲首飾,你這個敗家子!”
于晴伸出拳頭,在他結實的胸膛上不輕不重地捶了兩下。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語氣里帶著一絲嗔怪。
“這么貴重的東西,是能隨隨便便戴在身上的嗎?”
“這是咱們家的傳家寶,要留給文樂和欣欣的。”
于晴一臉正色,那認真的模樣,仿佛已經是一個守護著家族寶藏的女主人。
徐秋看著她這副小管家婆的樣子,心里又軟又想笑。
他一把抓住她捶過來的手,順勢將她拉進懷里,讓她跌坐在自己腿上。
“好,好,聽你的,都聽你的。”
他低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聲音里滿是寵溺。
“以后咱們撿到的螺,都不賣了,全都留著,讓你一個人開。”
“開出來的珠子,好的咱們就收著當傳家寶,一般的就給你鑲首飾戴著玩,好不好?”
于晴被他抱在懷里,感受著他胸膛的溫熱和有力的心跳,聽著他描繪的未來,整個人都快要融化了。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
傍晚的風從窗縫里擠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屋里的氣氛卻溫暖得能溢出蜜來。
一家人吃晚飯的時候,氣氛依舊有些沉悶。
二嫂劉慧扒拉著碗里的飯,一言不發,眼眶還是紅的。
二哥徐夏坐在她旁邊,幾次想夾菜給她,都被她躲開了。
那顆被劈開的珍珠,像一道裂痕,橫亙在夫妻倆中間,也讓整個飯桌的氣氛變得壓抑。
吃完飯,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徐秋看還沒到睡覺的點,心里惦記著之前裴順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便想著去找他聊聊。
他跟于晴打了聲招呼,獨自一人出了門。
夜風吹散了院子里的沉悶,也吹散了他心頭的一點煩躁。
來到裴順家門口,院門虛掩著,屋里亮著燈。
“裴叔。”
徐秋推門進去,看到裴大海正一個人坐在桌邊抽著旱煙。
“阿秋來了。”
裴大海看到他,連忙站起身。
“阿順不在家,剛出去沒多久。”
徐秋有些意外。
“出海去了?”
“沒有。”
裴大海搖了搖頭,臉上也帶著一絲疑惑。
“這孩子今天一天都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徐秋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臺風天氣,晚上風還這么大,裴順能去哪里。
他正準備告辭,院門口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還伴隨著不成調的哼唱。
裴順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
徐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頓。
他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滌卡上衣,是平時過年都舍不得穿出來的好衣服,此刻卻穿得整整齊齊。
他臉上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笑意,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阿秋,你來了!”
裴順看到徐秋,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徐秋看著他這副煥然一新的樣子,又想起之前他因為黃真如相親而魂不守舍的模樣,心里那點疑惑瞬間清晰起來。
“你這是去哪兒了?穿得這么精神。”
徐秋的語氣很平淡,眼神卻帶著審視。
裴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眼神有些躲閃,支支吾吾地搪塞道。
“沒,沒去哪兒,就去一個遠房親戚家坐了坐。”
徐秋看著他心虛的樣子,沒再追問。
他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第二天一早,徐秋剛起床,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黃真如背著她那個小布包,怯生生地站在那兒。
“表嫂。”
她看到從屋里出來的于晴,小聲喊了一句。
徐秋的新房已經蓋好,按理說,她已經沒有再來幫忙的理由了。
李淑梅聽到聲音,從廚房里探出頭來,一看到是黃真如,臉上立刻樂開了花。
她快步走出來,一把拉住黃真如的手,熱情得不行。
“真如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李淑梅沒有女兒,對這個乖巧懂事又勤快的侄女是打心眼里的疼愛。
“以后沒事就常來家里住,別跟我們客氣,就把這當自己家!”
李淑梅不由分說地把黃真如拉進了屋,噓寒問暖。
黃真如被這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紅撲撲的,不住地點頭。
到了中午,日頭正好。
徐秋搬了張竹椅,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打盹。
迷迷糊糊間,他聽到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他睜開眼,看到黃真如從院外走了進來。
她的懷里,捧著一小束剛剛折下的桂花,金黃色的花朵小巧玲瓏,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徐秋從未見過的,揉雜著羞澀與甜蜜的笑容。
徐秋的目光越過她,看向院外那條通往村口的小路。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飛快地轉身,想要躲開他的視線。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徐秋還是看清了。
是裴順。
他身上穿的,正是昨天那件嶄新的藍色滌卡上衣。
院子里桂花的甜香,裴順心虛的搪塞,黃真如此刻的笑容。
所有的線索在徐秋的腦子里瞬間串聯起來。
一股無名火猛地從他心底竄了上來。
他霍然起身,椅子被他帶得翻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裴順!”
徐秋沖著院外那道倉皇逃竄的背影,爆喝一聲。
他大步流星地沖出院子,朝著裴順追了過去。
“你給我站住!”
徐秋的聲音里滿是怒氣。
裴順聽到他的吼聲,跑得更快了,像只被獵人盯上的兔子,一溜煙就沒了影。
徐秋在村里的小路上追了半天,連裴順的衣角都沒摸到。
他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看著裴順消失的方向,他氣得牙癢癢。
一股無法發泄的怒火憋在胸口,讓他只想找個人好好罵一頓。
他轉過身,臉色黑沉地往家走。
回到院子,黃真如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懷里的桂花被她捏得變了形。
徐秋走到她面前,劈頭蓋臉地問道。
“誰給你的花?”
黃真如被他嚇了一跳,小臉煞白,抱著桂花的手不自覺地往后縮了縮。
“沒,沒人給,我自己摘的。”
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徐秋心里的火更旺了。
“你自己摘的?你跑去跟裴順約會,還騙我說是自己摘的?”
他開始在院子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惹怒的獅子。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讓你不要跟裴順來往,你就是聽不進去是吧。”
徐秋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
黃真如被他訓得低下了頭,眼圈慢慢紅了,卻一句話也不反駁。
她只是死死地抱著懷里的那束桂花,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徐秋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倔強樣子,所有的怒火,最終都化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著這個正值情竇初開的表妹,心里滿是無力。
真是女大不中留。
這心啊,說飛走就飛走了,拉都拉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