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塊!
這個數字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院子,激起一片漣漪。
大嫂許秀云手里正在穿梭的梭子停了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猴子手心里的那個小布包。
三百塊錢,那是她和徐春在海上拼死拼活大半年都未必能攢下的積蓄。
可阿強和猴子,就靠著那天跟著徐秋出海撿漏的幾顆珍珠,就這么輕輕松松到手了。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了徐秋。
她可是親眼見過,徐秋那天開出來的珍珠,每一顆都比阿強他們的更大更圓潤。
那得值多少錢?
許秀云的心臟猛地收緊,一股混雜著羨慕和灼熱的情緒涌了上來。
于晴也走了過來,看著那包錢,眼睛里同樣閃爍著光芒。
她拉了拉徐秋的衣袖,輕聲說。
“阿秋,要不咱們家的也拿去賣了吧?”
徐秋正在處理海魚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著妻子,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舍。
“賣了做什么,我留著給你打一套首飾戴。”
這話一出口,于晴還沒說話,阿強和猴子就先笑了起來。
“阿秋,你可真是,嫂子天天在家操勞,哪有機會戴那些東西。”
“就是,嫂子說得對,賣了換成錢多實在。我看咱們把所有珍珠都賣了,湊一湊,說不定能換條帶發動機的大船呢!”
換大船。
這三個字讓徐秋的心思也活絡起來。
于晴更是用力點頭,臉上滿是贊同。
“你看,他們都這么說。咱們是過日子的人,又不是畫報里的明星,要那些亮晶晶的東西沒用。換成錢,以后給孩子們交學費,或者真換條大船,那才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看著妻子認真的模樣,徐秋知道她是真的為這個家盤算。
他心里那點不切實際的浪漫想法,在現實面前顯得有些可笑。
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明天我正好要去鎮上送貨,順便拿去店里問問價錢。”
“這還差不多。”于晴終于露出了笑容。
徐秋把這個話題岔開,看向阿強和猴子。
“我正準備做些排鉤,以后晚上放下去,第二天收,能省不少力氣。”
猴子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哎呀,咱們想到一塊去了!我也找人做了,五百個鉤子一條長線,那家伙,放下去跟一張網似的,肯定能釣不少魚。”
阿強也在一旁補充道。
“我也弄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出海,光收魚都得收半天。”
聽到他們都做了五百個鉤,徐秋心里也泛起一陣眼熱。
“我也請人做了,就這兩天就能好。”
他嘴上不甘示弱,心里已經盤算著要去找村里的巧手,也做上一副。
“行了,別光站著說話,過來幫忙。”
徐秋招呼著兩人,指了指墻角那幾箱生蠔。
“把這些都開了,蠔肉曬成干,能放很久。”
阿強和猴子二話不說,立刻找來小刀和板凳,加入了開生蠔的隊伍。
三個男人手腳麻利,很快院子里就堆起了一片片蠔殼,濃郁的海腥味彌漫開來。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二嫂劉慧回來了。
她走路帶風,下巴微微揚起,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氣洋洋。
她一進院子,就看到埋頭苦干的眾人,故意清了清嗓子。
“明哥說了,我那五百塊錢的利錢,從今天就開始算了!”
她拍了拍自己已經空了的口袋,聲音里滿是得意。
“下個月的今天,我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到二十五塊錢!”
原本因為珍珠而心動的許秀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漁網,湊到劉慧身邊,熱切地打聽起來。
“弟妹,真的假的?就把錢給他了?他給你寫條子了沒?”
劉慧享受著這種被人追捧的感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當然,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按了手印呢!明哥說了,這都是親戚,還能騙我們不成。”
許秀云聽得兩眼放光,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徐秋看著她們那副模樣,懶得再多說一句。
他默默地將最后一盆蠔肉倒在竹篾上,端到院子里太陽最足的地方晾曬。
勸是勸不住的,有些人,不自己撞一回南墻,永遠不會回頭。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對于晴說。
“弄完了,我們回屋吧。”
于晴點點頭,跟著他回了自己家。
一進屋,于晴就從床頭的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個裝著珍珠的布包。
她將十三顆大小不一的珍珠倒在桌上,在昏暗的光線下,這些珠子依然散發著溫潤柔和的光澤。
“阿秋,你說明天這些能賣多少錢?”
她一邊撥弄著珍珠,一邊盤算著。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抬頭看著徐秋。
“對了,還有藏起來那顆最大的,黃色的那顆,也一起拿去賣了吧?那顆肯定更值錢。”
于晴說的是那顆美樂珠。
徐秋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
他走到桌邊,伸手將那十三顆白珍珠重新收攏起來,語氣不容置疑。
“晴兒,你聽我說,其他珍珠都可以賣,唯獨那顆黃色的,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于晴有些不解。
“為什么?那不是更值錢嗎?”
“就是因為它太值錢了,所以才不能賣。”
徐秋耐心地解釋道。
“那種珠子,整個鎮上的珠寶店,我敢說沒一個人認識。你拿出去,他們鑒定不出來價值,萬一見財起意,我們斗得過誰?到時候別說錢了,東西都可能被他們強買強賣了去。”
他沒有說這顆珠子在后世能賣出上萬美元的天價,只說了最現實的風險。
于晴聽完,也覺得后背有些發涼,立刻打消了那個念頭。
徐秋看著她被嚇到的樣子,心里稍安。
他從那堆珍珠里,挑出了最大最圓潤的一顆,又選了兩顆大小相近的小珠子,推到于晴面前。
“這三顆不賣。”
他拿起那顆最大的,在她的脖頸前比劃了一下。
“這個給你做個項鏈墜子。”
他又拿起那兩顆小的,在她耳垂邊晃了晃。
“這兩個,做成耳環,肯定好看。”
于晴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嘴上嗔怪道。
“都說要賣了換錢,你又亂花心思。”
可她嘴角的笑意,卻怎么也藏不住,心里像是被蜜填滿了,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