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
岸上傳來阿強和猴子撕心裂肺的驚呼。
徐秋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慣性甩得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船艙壁上。
他根本來不及感受疼痛,雙手死死抓住船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海水被船頭劈開,化作白色的浪花,夾雜著咸腥的泡沫,劈頭蓋臉地砸在他的臉上。
小船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瘋狂的白線,速度快得驚人。
“抓穩了!千萬別掉下去!”
“掉下去我們去撈你!”
阿強和猴子在岸邊急得跳腳,卻又無能為力,只能扯著嗓子大喊。
猴子喊著喊著,語氣里卻帶上了一絲莫名的興奮。
“我靠,這比坐拖拉機還刺激!”
船上的徐秋根本聽不清他們在喊什么,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和船體與海浪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響。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船上,而是在一頭失控的野牛背上,隨時都可能被顛下去。
兩個裝著魚獲的大水桶在船艙里被甩得東倒西歪,里面的魚蝦被顛出來,在狹小的空間里活蹦亂跳。
他甚至能感覺到,拖拽著他的那個水下巨物,正在不斷地翻滾掙扎,每一次擺動,都讓小舢板的軌跡變得更加詭異莫測。
這種被未知生物支配著在海上狂飆的感覺,讓他全身的腎上腺素都在飆升。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十幾分鐘。
那股拽著船狂奔的恐怖力道,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哐啷!”
一聲金屬撞擊的脆響傳來,是錨鏈脫落的聲音。
失控的小舢板因為巨大的慣性,又向前滑行了上百米,才在一陣劇烈的搖晃中,慢慢停了下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浪輕輕拍打船身的聲音。
徐秋還保持著緊抓船舷的姿勢,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緊繃的神經一放松,一股天旋地轉的惡心感猛地涌了上來。
他再也忍不住,扶著船舷,把胃里所有的東西都吐了個干凈。
等他吐完,抬起頭時,阿強和猴子已經劃著他們的小船,費力地追了上來。
看到徐秋那副臉色慘白,狼狽不堪的樣子,兩人先是松了口氣,隨即不約而同地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哈!阿秋,你這臉色,比那死魚還白!”
“怎么樣啊,這趟免費的深海游還滿意不?要不要再來一次?”
徐秋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接過阿強遞來的水壺,漱了漱口,才覺得好受了些。
猴子湊了過來,一臉后怕又興奮的表情。
“剛剛那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勁兒也太大了!”
阿強看著徐秋船艙里那條還在撲騰的魔鬼魚,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猜,咱們剛才抓的這條,八成是那大家伙的崽?!?/p>
“那條大的,是來報仇的?!?/p>
這個猜測讓三人都沉默了。
回想起剛才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徐秋心里也泛起一絲寒意。
猴子比劃了一下,夸張地說道。
“那家伙張開得有三米多吧?乖乖,這要是被它在水里卷住,人就沒了?!?/p>
徐秋平復了一下翻江倒海的胃,看了看船艙。
兩個水桶都倒了,之前釣上來的石斑、黑鯛,還有那條大梭子魚,混著小魚小蝦,甩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他嘆了口氣,把那條惹禍的魔鬼魚重新綁好。
雖然剛才被折騰了一番,但他也知道,這東西現在有多值錢。
他將散落的魚獲重新撿回桶里,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到剛才的位置,把剩下的排鉤下完。
他不信這個邪,那么好的一個位置,不能就這么放棄了。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盆冷水。
他重新下好鉤,等了許久,拉上來一看,五百個鉤子,稀稀拉拉就掛了十幾條不值錢的小雜魚。
看來剛才那頭巨型魔鬼魚的一番折騰,已經把附近的魚群全都嚇跑了。
眼看著遠方的海平面上烏云聚集,似乎要下雨了,徐秋徹底沒了興致。
他跟阿強和猴子打了聲招呼,便獨自劃著船往岸邊回去。
可越往岸邊劃,他心里越覺得不對勁。
等他靠了岸,抬頭一看,村子這邊的天空晴朗依舊,連一絲云彩都沒有,哪有半點要下雨的跡象。
原來那片雨云,只籠罩在遠海之上。
徐秋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船艙,再想想白白浪費的時間,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把桶里的魚獲倒在沙灘上,收獲雖然比預想的少,但加上那幾條值錢的真鯛和梭子魚,分量也不輕。
他先去村里的阿財家拿了兩個大竹框,回來把魚都裝好。
一個人抬著兩個框實在費勁,他正發愁,迎面走來一個同村的熟人。
“阿秋,發財了啊,抓了這么多魚?!?/p>
“順子哥,幫個忙,幫我抬一腳,回頭請你喝酒?!?/p>
徐秋笑著打了個招呼。
叫順子的男人爽快地答應了,搭手抬起一個竹框,嘴里嘖嘖稱奇。
“你小子現在是真行,我昨天聽你爹說,你都準備買鐵皮船了?帶發動機的那種?”
他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徐秋,眼神里滿是贊嘆。
“真是有出息了!”
他又看了一眼框里的魚。
“嚯,還有魔鬼魚!這玩意兒可不好抓,厲害??!”
徐秋笑了笑,沒多解釋。
兩人抬著魚,一路閑聊著到了阿財的收購點。
過秤一稱,今天所有的魚獲,林林總總加起來,一共賣了六十二塊五毛錢。
看到貨單上面的數字,徐秋一天的郁悶一掃而空。
這還只是排鉤的第一次試水,要是換了大船,去了遠海,那收獲簡直不敢想。
他心情大好,遞給順子一根煙,兩人蹲在屋檐下又聊了幾句。
就在這時,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剛才還只在遠海盤旋的雨云,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飄到了村子上空。
雨勢來得又快又猛,瞬間就連成了線。
徐秋急忙跟順子告辭,揣著剛到手的錢,一頭扎進雨幕里,朝著家的方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