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洪斌接過了船舵,他的眼神銳利,死死盯著那片不斷移動的,由海鳥和沸騰海水構成的盛宴。
小漁船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一個耐心的獵人,跟隨著龐大的沙丁魚群。
就在這時,一艘比他們家漁船稍大一些的船只從側方緩緩駛過,船上幾個漁民的呼喊聲和粗重的喘息聲順著海風傳了過來。
父子倆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只見那幾個漁民正合力拖拽著一張巨大的拖網,網里除了數不清的沙丁魚,還有一個龐然大物正在劇烈掙扎。
隨著漁網被一點點絞上甲板,那個大家伙的全貌也徹底暴露出來。
那是一條通體呈現出深藍色,腹部銀白,體型如同炮彈一般流暢而充滿力量的大魚。
徐洪斌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藍鰭金槍魚!”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羨慕與懊惱。
“他娘的,早知道有這種好事,咱們就該提前織好拖網!光靠手拋網,碰到這種大家伙只能干看著!”
徐洪斌用力一拍船舷,滿臉都是錯失良機的惋惜。
徐秋的目光也牢牢鎖定在那條在甲板上最后掙扎的藍鰭金槍魚身上。
他比父親更清楚這東西的價值。
這可是在后世被稱為“海中黑金”的頂級食材,一條就能賣出天價。
他攥緊了拳頭,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動。
他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自己剛剛布下的那些排鉤,能夠帶來驚喜。
哪怕只有一條也行。
海面上到處都是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每一艘趕到這里的漁船都像是過節一樣,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狂喜。
徐洪斌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忽然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你大哥二哥他們,今天有沒有開船出來?!?/p>
徐秋沉默著,開始將排鉤的另一端固定在船尾。
他放鉤的時候,眼角余光瞥見不遠處,裴順家的那艘小船也在忙碌著。
他遠遠地沖那邊揮了揮手,算是打了招呼。
裴順也看見了他,同樣笑著揮手回應。
長長的排鉤主線被緩緩放入海中,這個過程極其枯燥,卻需要十足的耐心。
整整一個小時過去,最后一只掛著魚餌的鉤子才沉入水中。
做完這一切,父子倆并沒有停下來休息。
在等待排鉤上魚的這段時間里,每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繼續拋網!”
徐洪斌喊了一聲,重新拿起了手拋網。
徐秋點了點頭,站在船頭,目光如炬,仔細觀察著水下的動靜。
沙丁魚群依舊密密麻麻,但在那一片銀色的洪流之中,偶爾會有其他顏色和體型的魚類穿梭而過。
忽然,一道耀眼的金綠色光芒在水下急速閃過。
“爹,左邊!”
徐秋大喊一聲,同時用手指明了方向。
徐洪斌反應極快,手臂肌肉賁張,用盡全力將手拋網朝著那個方向甩了出去。
漁網入水,徐秋立刻感覺到繩索上傳來一股異常猛烈的沖撞力。
“是大家伙!”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兩人合力,咬著牙將沉重的漁網往船上拖。
當漁網被拉出水面,一條色彩斑斕的大魚正在網中瘋狂掙扎,它身體的前半部分是明亮的金綠色,后半部分則是燦爛的寶藍色,高高隆起的額頭像一把鍘刀。
“鬼頭刀!”
徐洪斌驚喜地叫出聲來。
這條鬼頭刀足有一米多長,在陽光下,它身上的色彩變幻,流光溢彩,充滿了驚人的生命力。
父子倆費了老大勁才將這條魚弄上甲板。
徐秋立刻從工具箱里拿出小刀,動作麻利地在魚鰓后劃開一道口子,給這條價值不菲的大魚放血。
鮮紅的血液流出,那絢麗的色彩也隨之慢慢黯淡。
徐洪斌則看都沒多看一眼,轉身又拋出了下一網。
很快,漁獲再次被拖上甲板。
徐秋將那條已經處理好的鬼頭刀小心翼翼地放進裝有冰塊的大桶里保鮮。
這樣的忙碌又持續了半個多小時,直到兩人都感覺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才終于停了下來。
船上的沙丁魚已經堆積如山。
父子倆一屁股坐在魚堆旁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海水。
雖然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兩人的臉上都掛著無法抑制的笑容。
徐秋拿出于晴準備的飯盒,遞給父親。
徐洪斌接過,扒拉了一大口米飯,含糊不清地說道。
“累是真累,過癮也是真過癮?!?/p>
周圍的漁船也陸續停了下來,開始短暫的休整。
裴家的船慢慢靠了過來。
裴老頭站在船頭,滿臉通紅,嗓門洪亮。
“洪斌,阿秋,你們撈了多少?”
徐洪斌指了指滿船的魚。
“沙丁魚估摸著有兩三千斤吧,還撈了條鬼頭刀?!?/p>
裴順在旁邊補充道。
“我們這邊也差不多,全是沙丁魚?!?/p>
裴老頭咂了咂嘴,看著那片依舊在沸騰的海面,眼神里帶著幾分熱切。
“沙丁魚不值錢,還是得指望那些大家伙?!?/p>
“是啊,這一趟回去,咱們幾個怕是都得在床上躺好幾天才能緩過來。”
徐洪斌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如此高強度的勞作,對體力是巨大的考驗。
可即便如此,四個男人的臉上沒有絲毫倦意。
他們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巨大背鰭,感受著水下傳來的暗流涌動,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那是對更大收獲的渴望與期待。
短暫的歇息并不能完全驅散深入骨髓的疲憊,但那艘船上拖拽著藍鰭金槍魚的畫面,卻像一針強心劑,扎進了徐秋的心里。
他將最后一口米飯咽下,感受著腹中傳來的暖意,眼神卻已經重新投向了那片依舊在狂歡的海洋。
那條藍鰭金槍魚的價值,他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能再等了。
徐秋猛地站起身,重新拿起了手拋網。
徐洪斌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飯盒收拾好,眼神里帶著一絲了然。
自己這個兒子,是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