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著碘酒，輕輕擦拭著徐秋胳膊上的傷口。
那道口子不深，是被鐵管的邊角劃開的，此刻已經不再流血，但在白皙的皮膚上，依舊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疼嗎？”
她低聲問，眼眶微微泛紅。
“不疼，皮外傷。”
徐秋的聲音很平靜，他看著妻子擔憂的模樣，心里有些過意不去。
他抓住于晴拿著棉簽的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
“今天這事，是他們欺人太甚，都堵到家門口了，我要是不還手，以后整個浪臺村的人都抬不起頭。”
他簡單解釋了事情的始末。
于晴靜靜地聽著，她知道男人們在外面的世界，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她沒有再責備，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
“那臺柴油機，你還是早點處理掉吧，放在家里，總是個禍根。”
“我明白。”
徐秋點了點頭，他本來也沒打算長留這個東西。
第二天一早，徐秋就托人去鎮上請了個專門修船用機器的師傅過來。
那師傅四十多歲，穿著一身油膩膩的工裝，慢悠悠地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過來。
他圍著那臺柴油機轉了兩圈，用手撥弄了幾下，又拿腳踢了踢。
“舊東西了，里面的零件估計都銹得差不多了。”
他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你要是想修，光是換零件就得幾十塊，還不一定能修好。”
他頓了頓，斜著眼睛看徐秋。
“你要是想賣給我，我最多給你三十塊錢，當是收個廢鐵。”
徐秋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不麻煩師傅了。”
他轉身就要送客，連價都懶得還。
那師傅沒想到他這么干脆，愣了一下，還想再說點什么。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阿秋，在家嗎？我聽說你弄回來一臺柴油機？”
一個同村的村民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機器，眼睛頓時亮了。
“還真是，品相看著還不錯啊。阿秋，這東西你賣不賣？”
徐秋還沒開口，那個修理師傅就搶著說道。
“別看了，一堆破爛，修都修不好。”
“修不好你剛才還說三十塊收？”
那村民也不是傻子，直接懟了回去。
他走到徐秋身邊，壓低了聲音。
“阿秋，昨天村口打架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你這機器是戰利品吧？賣給我怎么樣，我出八十塊！”
村里人都知道徐秋現在出海能掙錢，但誰也沒想到，連打架贏回來的東西都能這么值錢。
八十塊，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修理師傅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他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他正想加價，院門口又傳來一個急匆匆的腳步聲。
“等一下！等一下！”
又一個男人擠了進來，看穿著不像是本村人，臉上還帶著點焦急。
“我聽人說這里有臺柴油機賣？我出一百！一百塊賣給我！”
這下，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這個價格給驚到了。
最先來的那個村民急了。
“凡事得有個先來后到吧！我出一百一！”
“一百三！”
后來的那人毫不示弱，直接加了二十。
“一百五！”
“一百八！”
價格一路攀升，那兩個人都有些紅了眼，誰也不肯讓步。
徐秋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一句話也不說。
他知道，昨天村口那場大張旗鼓的群架，無形中給這臺柴油機做了最好的宣傳。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他從海霸王手里搶回來的東西，這臺機器本身的價格已經不重要了，它代表的是一種面子和勝利。
“二百！我出二百！”
最先來的那個村民咬著牙，報出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后來的那個人臉色變了變，二百塊錢，已經超出了他的預算。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不甘心地搖了搖頭。
“行，二百一！我再加最后十塊！你要是還跟，就讓給你！”
最先來的村民一跺腳，喊出了最終的報價。
二百一十塊。
全場鴉雀無聲。
那個后來的買家徹底放棄了，懊惱地嘆了口氣。
而那個一開始只肯出三十塊的修理師傅，早就已經灰溜溜地騎著車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成交。”
徐秋終于開口，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他親自幫著那個村民，把柴油機抬上板車，還跟著去對方船上幫忙安裝調試好，直到機器發出平穩的轟鳴聲。
拿到錢后，徐秋第一時間就叫來了阿強和猴子。
他把那二百一十塊錢，整整齊齊地擺在桌子上。
“這么多？”
阿強和猴子看到那厚厚的一沓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知道那臺機器能賣錢，但萬萬沒想到能賣出這樣的天價。
“拿著，這是咱們兄弟三個一起掙的。”
徐秋把錢推了過去。
“這不行，阿秋，我們就是去幫了個腔，哪能分這么多。”
兩人連連擺手。
“聽我說完。”
徐秋按住他們的手。
“這錢，咱們分五份。我，你，猴子，還有我爸跟于叔，昨天他們也跟著擔驚受怕了，理應有一份。”
阿強和猴子對視一眼，都覺得徐秋說得在理。
“二百一十塊，一人四十二。”
猴子心算了一下。
“不行。”
阿強卻搖了搖頭，他指了指院子里。
“于偉那小子昨天也跟著沖上去了，雖然是添亂，但膽子不小，也得算他一份。”
“給他十塊錢買糖吃就行了。”
徐秋笑了笑。
“那剩下咱們一人四十，于偉十塊，正好。”
猴子重新算了一遍，覺得這個分法最公平。
兩人這才高高興興地收下了屬于自己的那一份。
大哥家的徐剛一直扒在門框上偷偷聽著，聽到分錢，眼睛里全是羨慕。
他看到徐秋出來，立刻湊了上去。
“三叔，下次再有這種打架的事，你可得叫上我啊，我也能幫你！”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徐秋沒好氣地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打架不是好事，那是沒辦法了才動手。你要是想掙錢，就好好念書，以后用腦子掙大錢，比你三叔我這強多了。”
一番教育，把徐剛說得似懂非懂，耷拉著腦袋走了。
徐秋拿著分好的錢，找到了老丈人和丈母娘。
他把五十塊錢遞了過去。
“爸，媽，這是那臺機器賣的錢，這一份是您二老和于偉的。”
李秀蓮接過那五十塊錢，手都在抖，她一張一張地數了好幾遍，才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那寶貝的模樣，看得旁邊的于德海直撇嘴。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卻不敢有任何意見。
在他們老家，家里向來都是女人管錢。
徐秋笑了笑，拿著剩下的錢回了自己房間。
于晴正坐在床邊縫補衣服，看到他進來，便停下了手里的活。
徐秋把剩下的那份錢，連同昨天賣魚的錢，一股腦地都放在了她的面前。
“你收著。”
于晴看著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錢，眼睛里也閃著光。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錢又推了回去。
“還是你收著吧，你現在是家里的頂梁柱，用錢的地方多。”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信任和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