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17:18:37】
距離靜安市200公里外的小鎮上。
這是于生離開靜安市的第二天。
找到了這處不起眼的容身之所,一個不需要身份信息就能住的旅館。
于生靠在廉價旅館冰涼的墻壁上。
但一種陌生的焦躁感,卻像無數細小的螞蟻,開始在他骨骼深處啃噬。
最初只是注意力難以集中,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抓不回來。
他試圖復盤逃離靜安市的細節,規劃下一步路線,但腦海里總是不由自主地閃過那管淡藍色的液體。
潘多拉給他的匿蹤藥劑。
想起注射時那藍色藥液打入血管,隨即帶來的那種被忽視的安全感。
他甩了甩頭,深吸一口氣,將這歸咎于連日奔波的疲憊。
然而,情況很快惡化。
夜里他開始盜汗,冰冷的汗水浸濕了單薄的床單,將他凍醒。
閉上眼,并非黑暗,而是光怪陸離的碎片。
喉嚨干得發緊,身體深處升起一種空洞的渴求。
“是戒斷反應……”
于生坐在床沿,雙手抵住額頭,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潘多拉…果然沒那么簡單。”
他回想起使用藥劑的一個細節。
那種隱匿效果并非完美無缺,有時會伴隨極其細微的神經刺痛。
當時只以為是副作用,現在想來,那更像是某種東西正在與自已的神經系統建立連接。
最讓他心驚的是心理上的變化。
在使用藥劑后,他潛意識里對隱匿的評估,似乎悄然從依靠自身能力與環境周旋偏向了依賴藥劑獲得安全。
這是一種極其隱蔽的心理依賴,直到此刻斷藥,才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想把一個成神的人控制住……”
“鎖神素.....”
他低聲念出自已為這種未知成癮成分命名的名字,眼神冰冷。
這是一種控制手段。
潘多拉不需要滿世界找他,只需要等待,等待他無法忍受戒斷反應,主動尋找藥劑。
最后一定會聯系上潘多拉。
考驗很快到來。
第三天天傍晚,他外出購買食物和新的手機。
謹慎起見,他選擇了天黑后行動,并刻意避開了主干道。
小城的天網系統雖不如靜安市密集,但關鍵路口仍有監控。
于生壓低帽檐,借助街邊店鋪的陰影和行道樹,如同過去幾天一樣,謹慎地移動著。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他需要穿過一個十字路口。
對面的人行綠燈開始閃爍,時間緊迫。他習慣性地觀察四周。
車輛、行人、攝像頭角度…大腦飛速計算著最佳通過路徑。
就在這一瞬間,那股熟悉的、空洞的渴求感猛地襲來,像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呼吸一窒。
腦海中關于路徑計算的思緒被打斷,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強烈無比的念頭。
“如果用了藥劑,就能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這個念頭如此清晰,如此具有誘惑力,幾乎占據了他全部的思考能力。
“糟了!”
于生心中警鈴大作,猛地咬了一下自已的舌尖。
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但已經晚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的遲疑和生理上的不適,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一輛原本應該在他身后駛過的汽車,幾乎是貼著他的后背呼嘯而過,帶起的風掀起了他的衣角。
更致命的是,他為了躲避車輛,身體一個趔趄。
不由自主地向前沖了小半步,恰好暴露在了路口的攝像頭的覆蓋范圍內多了一秒鐘。
雖然他已經迅速穩住身形,重新沒入陰影。
于生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不是因為差點被車撞,也不是因為可能被拍到,而是因為在剛才那千鈞一發的生死關頭,他身體本能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渴望那管該死的藥劑!
這藥劑,不僅在侵蝕他的身體,更在瓦解他賴以生存的意志和本能。
他緩緩抬起自已的手,在昏暗的光線下,能看到指尖無法控制的細微顫抖。
潘多拉給他提供的,從來不是幫助,而是一條鎖鏈。
不能再等了。
被動躲避,只會讓自已在這枷鎖中越陷越深,直到徹底淪為依賴藥劑的傀儡,或者因為戒斷反應而暴露。
他必須主動出擊。
他必須弄清楚鎖神素的真相,找到解藥,并徹底斬斷這條鎖鏈。
夜色中,于生的身影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回到那間彌漫著陳舊氣味的安全屋,于生反鎖上門,拉緊所有窗簾。
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人語,此刻都成了干擾他專注的雜音。
他需要絕對安靜,需要將超效學習的能力催發到極致。
他首先進行的是最直觀的生理記錄。
他記錄下每一次戒斷反應的細微波動。
心跳失常的特定頻率,肌肉纖維不自主顫動的幅度,冷汗分泌與情緒焦慮浪潮的關聯性。
他將這些身體數據與使用藥劑后的平靜期進行對比,繪制出一條清晰的的曲線。
這不是臆測,是發生在自已這具軀體上的客觀事實。
接下來是邏輯推演。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構建模型。
潘多拉的目的絕非殺死他那么簡單,他們是商人,是捕手,他們要的是捕獲和控制。
那么,一種能讓人產生依賴的藥劑,它能在關鍵時刻,讓獵物自已走回籠子。
“關鍵時刻……斷供……”
他看向桌上僅剩的那支淡藍色藥劑。
這是他最后的存貨,也是唯一的研究樣本。
他小心翼翼地用旅館里找到的簡易工具。
一根細針、一個玻璃杯底、還有制作的臨時工具,嘗試進行最初步的物理和化學分析。
超效學習能力在此刻全力運轉。
他回憶著所有接觸過的生物化學、神經藥理學知識,此刻在腦海中碰撞、組合、推演。
他觀察藥劑的粘稠度、折射率,試圖在腦海中逆向解析其可能的分子結構。
沒有專業設備,他無法進行精確的色譜分析或質譜測定。但他有他自已。
他進行了一次極度危險的自體實驗。
他用針尖沾取了微不可察的一丁點藥劑,輕輕刺破自已的指尖。
他沒有將藥劑注入,而是極其謹慎地觀察著這一點點成分與自身血液、神經末梢接觸時的最直接反應。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愉悅感和安全感瞬間沿著神經末梢上傳,雖然轉瞬即逝,卻被他的感知捕捉。
與此同時,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神經突觸被標記和綁定的異樣感,也隨之產生。
就是它!
結合之前的生理記錄和邏輯推演。
他幾乎可以肯定,藥劑中含有一種神經受體激動劑,它直接作用于大腦中掌管安全、滿足甚至依賴的特定區域。
“鎖神素……”
于生看著指尖那微小的紅點,再次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看著那管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藍光澤的藥劑,它不再是保命的工具,而是潘多拉套在他脖子上、并且正在緩緩收緊的絞索。
必須找到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