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資源部的流程非常高效。
簽署保密協議、領取門禁卡、錄入指紋和面部信息、分配個人儲物柜和實驗室權限。
負責引導他的HR特別強調:“林博士,您的權限目前為C級,僅限B-7區指定實驗室及公共區域。任何未經授權的區域都設有生物識別和移動感應警報,請務必遵守。”
于生點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認真與一絲對新環境的敬畏。
他的直屬上級是研究院的高級研究員,一位名叫張澈的年輕男人,看起來不到四十歲,頭發微亂,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專注和不拘小節。
“林遠?歡迎。”張澈和他簡單握了下手,力道很足,“跟我來,帶你熟悉環境。”
B-7區像一座巨大的、充滿未來感的蜂巢。
純白色的走廊四通八達,兩側是透明的強化玻璃隔斷的實驗室。
內部,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或在操作精密的儀器,或在觀察培養皿,或聚在一起低聲討論。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特殊培養液的淡淡氣味。
“我們組目前主要負責生物標志物篩選與功能驗證。”
張澈語速很快,邊走邊介紹。
“簡單說,就是從海量的基因和蛋白數據里,找出有潛在價值的目標,然后在細胞模型上進行初步驗證。你的醫學背景,尤其是在病理生理方面的知識,對我們很有幫助。”
他將于生帶到一個工作臺前,上面已經配置好了電腦和基礎的實驗器材。
“你的賬號已經開通,內網有所有標準操作流程和過往項目數據,前兩周你的主要任務就是熟悉這些。有什么問題,可以問我,或者問趙娜。”
他指了指隔壁工作臺一位正對著顯微鏡皺眉的年輕女研究員。
趙娜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對于生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又立刻埋頭工作。
于生在自已的工位坐下,登錄系統。
潘多拉的內網界面簡潔而高效。
他快速瀏覽著項目列表和文檔庫。
正如張澈所說,他能接觸到的都是基礎性和輔助性的研究模塊。
這些項目描述看起來非常正規,屬于生物醫藥公司的常規研究范疇,與“鎖神素”或“普羅米修斯計劃”沒有絲毫直接關聯。
午休時,他和張澈、趙娜以及組里另外兩個同事一起去食堂。
潘多拉的食堂堪比五星級自助餐廳。
同事們顯然對此很滿意。
“聽說北美分部那邊又有了新突破,好像是關于神經再生方面的。”
一個同事邊夾菜邊說。
趙娜回應:“那邊資源傾斜一直很厲害。我們這邊要是阿爾法項目能順利推進,說不定也能申請到更多預算。”
張澈喝了口湯,語氣平淡:“阿爾法還在早期,數據不穩定,先把手頭的基礎工作做實吧。”
于生安靜地聽著,默默記下了阿爾法這個關鍵詞。
他扮演著初來乍到、稍顯拘謹的新人角色,偶爾附和幾句關于食堂菜品或者香江房價的話題,不多問,不打聽。
下午,開始重復一項基礎的細胞活力檢測實驗。
動作標準,操作流暢,完全符合一個訓練有素的研究員的形象。
但他的感知始終處于高度警覺狀態,留意著走廊里來往的人員,分辨著實驗室里各種儀器聲音和對話的碎片。
他注意到,張澈的權限似乎更高,偶爾會進入實驗室里側一個需要二次刷卡的獨立小隔間。
他也觀察到,趙娜在處理某些特定樣本時,會使用一種非標準的、標簽被部分撕掉的試劑。
兩天下來,于生的林遠形象逐漸立住了。
一個專業扎實、話不多、有點埋頭苦干但學習能力很強的新人。
他完美地融入了潘多拉基層研究員的行列。
沒有人知道,于生在每一次點擊鼠標查閱資料時,在每一次重復枯燥的實驗步驟時,其大腦正在像最精密的雷達一樣,掃描、過濾、分析著周遭的一切信息,試圖從這些看似平常的日常工作中,捕捉隱藏的、通往核心秘密的蛛絲馬跡。
第三天,于生正在實驗臺前記錄數據,隔壁的趙娜一邊整理器材,一邊略帶羨慕地對張澈說:
“頭兒,聽說海德拉的邀請名單下來了?我們組真在里面?”
張澈正對著電腦屏幕核對數據,頭也沒抬,語氣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嗯,剛收到郵件。我們之前那篇關于環境壓力誘導的論文,看來是入了上面的法眼。”
旁邊另一個年輕研究員王濤湊了過來,興奮地搓著手:“太好了!公海郵輪,奧德賽號!聽說往年交流會結束后,還有米其林大廚的晚宴和免稅購物!”
張澈終于從屏幕前移開視線,笑罵了一句:“你就知道吃和買!重點是交流會本身,特別是西蒙斯博士的專場報告。”
“西蒙斯?”
于生適時地抬起頭,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仿佛只是被話題吸引的新同事。
“是那位埃茲拉·西蒙斯首席嗎?我在期刊上讀過他關于基因表達穩定性的綜述,觀點非常前沿。”
張澈有些意外地看了于生一眼:“哦?林博士也關注他的工作?沒錯,就是他。他這次會分享最新的定向誘導技術進展,據說在穩定性和特異性上有重大突破。”
說到這,他壓低了些聲音。
“這涉及到一些…高度特異性的神經受體調控策略,對我們手頭幾個項目的思路啟發會很大。”
于生心中猛地一跳。
“高度特異性的神經受體調控。”
這幾乎就是在描述“鎖神素”的作用機制!
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學術探討般的認真:“那確實是非常值得期待的報告。我們整個項目組都去嗎?”
趙娜接過話頭,略帶遺憾:“哪能啊,就張博士,加上兩個資深研究員的名額。我們這種小助理,還得留下來看家呢。”
她指了指于生,又指了指自已。
王濤也嘆了口氣:“是啊,這種核心交流會,輪不到咱們。”
張澈拍了拍手:“行了,都別酸了。林遠,你剛來,好好熟悉基礎。趙娜,你把我們之前那組蛋白印跡的結果再分析一遍。機會以后還有。”
幾人散去,繼續工作。
于生坐回自已的位置,目光落在眼前的實驗數據上,心思卻已飛速轉動。
海德拉交流會…奧德賽號郵輪…埃茲拉·西蒙斯…基因表達穩定性與定向誘導…高度特異性的神經受體調控…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個西蒙斯博士。
他極有可能就是“鎖神素”研發,或者至少是知其核心機密的關鍵人物。
而這次在公海郵輪上舉行的封閉交流會,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在開放的郵輪上,正是獲取線索甚至接觸西蒙斯本人的良機。
他必須登上那艘船。
于生低下頭,開始在內部數據庫里,更加專注地搜索一切與“海德拉”、“奧德賽號”以及“埃茲拉·西蒙斯”相關的、他權限所能及的信息,同時,大腦已經開始構思,如何能讓自已這個新人,進入那個出差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