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克深深地看了皮克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他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轉向旁邊一名穿著守衛隊長,語氣恢復了平靜:“把人交給他。”
隨即,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記住,如果這次他再拿不出像樣的成果,以后他的所有人員調配申請,直接拒絕。”
守衛隊長立刻躬身應道:“明白,崔斯克博士。”
皮克憋著一肚子火,重重地哼了一聲,甩手轉身,氣沖沖地朝著實驗室方向走了回來。
看到皮克離開大廳,崔斯克并沒有立刻離開。
他目光轉向守衛隊長,低聲詢問:“和皮克一起下來的,是B4項目組的蘇銘勛博士?”
守衛隊長確認道:“是的,崔斯克博士。”
崔斯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蘇博士的失活細胞再生項目,確實和皮克的研究方向有很高的契合度。”
他似乎對蘇銘勛有所了解。
守衛隊長壓低聲音提醒:“但是……蘇銘勛博士并沒有B7核心區的準入權限,是皮克博士強行帶他下來的。”
崔斯克擺了擺手,似乎并不太在意:“估計是皮克真的急了,病急亂投醫。不過這次就算了。”
他沉吟片刻,做出決定,“給蘇博士開通臨時權限,級別……就設定為協作研究員。皮克的項目如果能成功,對大家都有好處。”
守衛隊長點頭:“明白,我立刻去辦。”
崔斯克不再多說,轉身朝著自已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通道陰影里,于生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念頭急轉,自已竟然因禍得福,意外獲得了正式進入核心區的權限!
這無疑為他接下來的行動提供了巨大便利。
但同時,他也引起了崔斯克博士的注意,必須更加小心謹慎。
他迅速退回通道深處,在皮克回到實驗室之前,先一步坐回了之前的位置。
皮克博士氣沖沖地回到實驗室,臉色陰沉。
他看到蘇銘勛還坐在那里,專注地研究著他的項目資料,心中的火氣似乎稍微平息了一點點。
至少這個新來的合作者他還是很喜歡的。
從技術上說他可能能夠解決自已的燃眉之急,從做人的角度上說他說話實在是太好聽了。
于生見到皮克回來,立刻放下手中的資料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試探著問道:“皮克博士,您回來了,事情還順利嗎?我剛才好像隱約聽到外面有些……爭執的聲音?”
這話仿佛又點燃了皮克剛剛壓下去的火苗,他陰惻惻地哼了一聲,語氣充滿了憤懣:“順利?哼!崔斯克那個家伙,把我申請的實驗體在半路給截胡了!讓我在那么多同事面前下不來臺!”
于生立刻露出一副同仇敵愾的表情,聲音帶著幾分不平。
低聲附和道:“皮克博士,您可是我們第七生物樂園資歷最老、貢獻最大的首席之一了!他崔斯克博士這么做……難不成是想故意打壓……您不成?”
他故意在最后幾個字上放輕了聲音。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點燃了皮克內心的猜忌和怒火。
他像是找到了知音,譏諷道:“一定就是這樣!他一個空降來的管理者,根基不穩,當然要想方設法打壓我這個老人,樹立他自已的權威!”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胸口劇烈起伏,“想當初西蒙斯在的時候,實驗室的資源哪樣不是我想怎么調配就怎么調配?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真是可惡至極!”
他煩躁地在實驗室里踱了幾步,將崔斯克和總部都腹誹了一遍,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才從憤怒中稍稍抽離,想起正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轉過頭對于生說:“算了,不提那個晦氣的家伙了!實驗體那邊,守衛隊長已經去安排了,馬上就會送過來。”
他的眼神重新燃起那種科學狂人特有的光芒,帶著一種展示自家寶貝的炫耀心態,對于生說道:“走,蘇博士,我們去換上無菌防護服。等下,就讓你親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生物強化技術!讓你開開眼界!”
于生心中凜然,知道關鍵時刻即將到來。
他臉上立刻換上期待和興奮的表情,用力點頭:“太好了!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向皮克博士您學習了!”
......
跟隨皮克博士走進消毒間,又穿過一道氣密門,于生踏入了一個被稱為 “臨床區” 的地方。
這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著痛苦與絕望,消毒水的味道更加刺鼻,卻依然掩蓋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整個區域被分隔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透明觀察間,如同蜂巢般排列。
透過厚重的強化玻璃,里面的景象沖擊著于生的視覺和神經。
在其中一個觀察間里,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被牢牢束縛在一張特制的金屬椅上,頭上戴著一個布滿電極的環形儀器。
他的身體正伴隨著儀器發出的微弱嗡鳴而不自覺地輕微顫動,眼球上翻,幾乎只剩下眼白,嘴角有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
旁邊,兩名研究員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上跳躍的心電圖、腦波圖和一堆于生看不懂的生理參數,偶爾低頭記錄,仿佛眼前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然而,這僅僅是開胃菜。
更多的觀察間里,上演著更加血腥、更加違背人倫的場面。
于生看到,在一個房間里,幾只不同種類的動物。
依稀能辨認出犬類、貓科甚至靈長類的特征被開膛破肚,它們的內臟暴露在外,研究員們正用精密儀器和生物粘合劑,嘗試將不同生物的肢體、器官甚至神經系統強行拼接在一起。
像是在拙劣地模仿上帝,企圖創造出某種強大的野獸。
似乎還能聽到它們微弱的、混合著不同聲線的痛苦哀鳴。
他們還是活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