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中心內,燈光投下慘白的光暈,映照著崔斯克驚魂未定的臉。
空氣里混雜著機房特有的電子設備氣味、海水的微咸。
“暫時…安全了。”
崔斯克靠在墻壁上,劇烈地喘息著,試圖平復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他看了一眼門外持續不斷的撞擊和撕裂聲,臉上肌肉抽搐。
“這合金門能抵擋重型鉆地彈,應該能撐一段時間…我們必須立刻聯系上面…”
他的話語漸漸停住。
眼前的皮克太鎮定了,鎮定的不像剛剛死里逃生。
那雙眼睛里沒有驚懼,只有一種…平靜的審視。
“為什么?”
于生開口了,他目光掃過那一扇關閉的隔離門。
“崔斯克,YS-01為什么會暴走?潘多拉的設計,不該如此脆弱。”
崔斯克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對方在此刻還有心思探究這個。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走向一臺控制終端,一邊嘗試啟動緊急通訊協議,一邊語速極快地回答,更像是在用敘述梳理自已混亂的思緒:
“脆弱?不,它不是脆弱,是…不穩定。”
他敲擊鍵盤的手指有些顫抖。
“普羅米修斯計劃,最初并非只有一個載體。總部最初培育了三個最接近完美的初始實驗體。YS-01,YS-02,還有YS-03。”
“除了03號意外被摧毀后,只剩下了01和02。”
“實驗很成功,但也發現了致命的缺陷。”
崔斯克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科學家的困惑與懊惱。
“當兩個或多個實驗體靠得足夠近時,他們的生物磁場、或者說某種更深層的基因共鳴,會產生無法預測的相互干擾。腦波同步率會異常飆升,情緒和生理指標會劇烈波動,就像…就像形成了某種不受控的共振放大器!輕則機能紊亂,重則…徹底暴走,摧毀一切靠近的同類乃至周圍環境!”
他猛地回頭,看向于生。
“這是最高機密!除了我和修斯等幾個人,沒人知道!我們一直嚴格隔離它們!01在這里,02和在搖籃。它們不可能接觸!可今天…今天這反應,分明就是同頻干擾的癥狀!但干擾源在哪里?!”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崩潰的邊緣,邏輯的鏈條在這里斷裂,讓他無比痛苦。
于生靜靜地聽著,緩緩向前走了兩步。
他依舊頂著皮克的面容,但眼神已經開始變化,那不再是屬于一個偏執老科學家的眼神。
于生開口,聲音里那沙啞似乎在慢慢褪去。
“也許,干擾源…并不在你們隔離的名單里。”
崔斯克瞳孔一縮,死死盯住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于生又靠近了一步,距離崔斯克只有幾步之遙。
他的面部肌肉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蠕動,仿佛皮下有什么東西在緩慢流動、重塑,
“你們以為母本只是提供了一段靜態的基因序列?以為剝離了,復制了,就萬事大吉?”
崔斯克的呼吸驟然停滯,他看著皮克臉上那詭異的變化,一個荒謬、卻又能完美解釋一切不可能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不…不可能…”
他踉蹌后退,撞在冰冷的服務器機柜上,手指顫抖地指向于生
“你…你不是皮克!”
他的眼睛瞪大到極致,看著那張屬于皮克的臉,在細微的肌肉調整和骨骼輪廓的微妙改變下,如同融化的蠟像般,逐漸剝離、顯露出下方另一張他只在檔案里見過的、屬于基因原體那年輕的臉龐!
在于生徹底恢復自已容貌的那一刻,崔斯克終于嘶啞地、帶著無盡驚恐和一絲恍然大悟的絕望,喊出了那個真相:
“是你!你就是那個最初的原體!那個失蹤的零號!干擾源…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這一刻,所有的疑問都有了答案。
為什么YS-01會突然暴走,為什么鎮靜劑和束縛系統會失效。
合金門外,YS-01的咆哮和撞擊聲更加猛烈,仿佛也感應到了門內那同源的存在。
于生看著癱軟在地的崔斯克,淡淡地說道:
“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一下了,崔斯克博士。”
崔斯克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身體猛地繃緊。
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冰冷的機柜上,發出哐的一聲輕響。
震驚、難以置信。
“你……皮克呢?”
崔斯克的聲音干澀。
于生活動了一下脖頸,他回答道,語氣帶著玩味:“你覺得呢?”
崔斯克死死盯著他,大腦飛速運轉。
“我…我早得到過總部的警示情報,原體于生,可能具備某種…超越已知賦能范疇的偽裝能力。但是…”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和自嘲,“我從沒想過,你竟然能做到這一步…不僅完美模仿了外貌,甚至連行為模式、專業知識都…還如此接近核心…”
于生沒有在意他的感慨,他更關心另一個問題。
他環顧了一下這個固若金湯,已被他潛入的地方。
問道:“我很好奇,潘多拉麾下,應該也擁有不少擁有追獵賦能的人吧?為什么直到現在,我都沒有遇到像樣的阻擊?如果這里有,也不至于讓我如此輕易地走到這一步。”
面對這個問題,崔斯克卻避而不答。
他似乎迅速從最初的震驚中調整過來,重新找回了作為潘多拉高層的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看向于生:“那些都不重要了。我想你是為了神經控制的解藥來的吧?”
于生見他轉移話題,也不再追問,坦然承認:“沒錯。”
“既然如此。”
崔斯克站直了身體,盡管他臉色依舊蒼白。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于生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哦?有點意思。說說看。”
“解藥的最終配方和合成數據,就存儲在這個數據中心的核心加密區。”
崔斯克指向遠處一片水域。
顯然,他說的存儲解藥配方的服務器就應該在那片水域之下
“那里需要密碼和生物特征雙重驗證。密碼錯誤三次,或者使用非授權的生物特征強行解鎖,都會立刻觸發數據覆寫和物理熔斷程序,所有相關數據將徹底銷毀并且引爆。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已的條件:“饒我一命,放我離開。我給你密碼。”
于生聽完,卻輕輕地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數據中心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不成。”
他干脆地拒絕,“密碼和存儲區皮克已經告訴過我了。換一個吧。”
崔斯克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意識到皮克在被取代前,恐怕已經吐露了太多關鍵信息。
于生向前邁了一步,逼近崔斯克,目光如炬。
“不如這樣,你把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所有信息,包括YS-01、YS-02的詳細數據、以及潘多拉對神火序列的真正了解……全部告訴我。如何?”
空氣仿佛凝固了。
門外的撞擊聲似乎也在此刻停頓了,好像門外的YS-01也在等待著崔斯克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