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證實了哈士奇能夠在自已的“阿拉斯加憶域”中通過強烈信念無中生有后,于生和奇士哈自然認為自已也是能夠做到的。
既然原理可能相通,沒道理只有哈士奇可以。
于生讓奇士哈嘗試對他進行催眠,設定一個簡單的信念目標。
比如讓這個冰屋角落出現一個不屬于這里的、標志性的東西,比如福利院里他那本舊科幻小說。
催眠過程順利,奇士哈的催眠技巧甚至更精密。
看來是仔細學習過這項能力。
然而,無論于生如何在被催眠狀態下相信那本書就在那里,當他解除催眠狀態后去看,角落依舊只有獸皮和木墩,那本書并未出現。
他們互換角色,于生嘗試催眠奇士哈,讓他相信屋外某處埋著一件他記憶中的重要物品。
結果同樣,催眠時奇士哈言之鑿鑿,催眠結束后,雪地里什么也沒有挖出來。
實驗失敗了。
“看來,在這個憶域中......”
奇士哈分析道,眉頭微鎖。
“這種基于意識的創造或填充能力,很可能有很強的限制條件。或許……只有在屬于自已的憶域主場里,個體才能行使這種權限? 就像哈士奇只能在他的憶域變出東西,而我們無法在這里做到。反之,在我們的福利院或實驗室憶域里,哈士奇可能也無法做到。”
這個推測符合觀察。
哈士奇是在自已的記憶起點空間里無意間觸發了能力。
而他們三人目前身處哈士奇的憶域,于生和奇士哈是訪客,自然難以撼動這里的規則。
“接下去怎么辦?”
奇士哈看向于生,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找到哈士奇只是第一步,他們仍然被困在這個由彼此記憶碎片縫合而成的詭異迷宮里。
距離最初的目標,尋找干擾倒計時、拯救現實地球的方法,依舊遙不可及。
于生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近乎茫然的疲憊。
“說實話……一點方向都沒有?!?/p>
他望著屋外永恒的雪景和寂靜的村落。
“我們知道了憶域的一些規則碎片,知道了意識可能在這里有特殊分量,但這和對抗高維程序、改變現實命運有什么關系?我們甚至找不到離開這個迷宮,回到時域,或者干脆返回現實火星的方法?!?/p>
挫敗感如同悄然彌漫。
他們像闖入了宇宙后臺的程序員,卻只看到了幾行雜亂無章的代碼,根本找不到修改主程序的關鍵接口。
“住這里也不錯啊,”
哈士奇盤腿坐在地上,擺弄著他那臺新電腦,嘴里嘟囔著。
“就是有點無聊,沒人。要是能把大家都變出來就好了?!?/p>
他的話天真又直接,道破了這個神跡能力的本質誘惑。
如果心想就能事成,誰還愿意面對殘酷的現實?
“地球上的人還在等我們的消息?!?/p>
奇士哈的聲音響起。
他不是在責備哈士奇,只是在陳述一個無法回避的事實。
倒計時在現實宇宙中一秒秒減少,劉景行、陳瑜、秦萬里……無數人在絕望與希望中煎熬,等待著他們這三個踏入未知的人帶回答案,哪怕只是一線微光。
而他們卻在這里討論住下?
于生猛地抬起眼,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他看向哈士奇,一個新的、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隨著哈士奇剛才無心的話和奇士哈的提醒,開始在他腦中迅速成形、串聯。
“哈士奇,”
于生開口,,“我需要再一次催眠你?!?/p>
“還來?”
哈士奇抬起頭,有點不解,但并無抗拒。
“對?;匚业膽浻?,福利院?!?/p>
于生的思路越來越快,話語也清晰起來,“既然你在自已的憶域里能有這種心想事成的潛力,我們不如從這里直接開始嘗試更根本的事情。試試看,能不能用你的能力,在這里直接開啟一扇通往我憶域的門!如果可以,甚至……更進一步,試試看能不能開啟一扇通往現實的通道?”
這個想法跳躍性極大,但并非毫無依據。
既然憶域之間的連接可以存在,既然哈士奇能創造出符合他信念的物體,那么,將創造的對象從物提升到空間連接,在邏輯上似乎是一脈相承的,只是規模和復雜度不同。
奇士哈聽完,眼中光芒急閃,迅速評估著。
“理論上……存在嘗試的價值。如果門的本質也是這個空間規則的一部分,而哈士奇的意識能影響規則細節,那么定向創造一扇通往特定坐標的門,并非絕對不可能。風險在于未知,可能失敗,也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連接或空間擾動。”
“總比坐以待斃強?!?/p>
于生下定了決心,“哈士奇,集中精神,像上次一樣配合我?!?/p>
第二次催眠比第一次更深入,目標也更宏大、更抽象。
于生不再讓哈士奇相信某個物品存在,而是構建了一個復雜的情景和認知。
在這個雪村中,有一間看起來最不起眼、最邊緣的廢棄儲藏屋,那屋子的里間,一直存在一扇特殊的門。
那扇門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哈士奇從小就“知道”,那扇門后連接的,不是雪原,而是一個遙遠的、溫暖的、有很多孩子和書籍的地方。
那是他的朋友于生從小長大的地方,第九福利院。
他記得自已偶爾會通過那扇門去找于生玩。
這個認知根深蒂固,自然且真實。
催眠暗示層層疊加,直接植入為“背景事實”。
完成后,于生觀察著哈士奇的眼神。
用一種閑聊般的語氣問道:“哈士奇,我記得你這里是不是有一扇門,能直接通到我那邊的福利院?”
哈士奇的眼神略顯恍惚,但很快聚焦,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帶著點這還用問的表情點頭。
“有啊。就倉庫最里面那扇破木門嘛。你打開就能到你們福利院的活動室了。怎么了,你想過去?我帶你去?!?/p>
成了!
于生和奇士哈強壓住心頭的震動,跟著哈士奇走出屋子,來到村子邊緣一座幾乎被積雪埋了半截的破舊木屋前。
哈士奇熟門熟路地撥開擋門的雜物,推開吱呀作響的外門,走進昏暗的里間。
那里堆著更多破爛,而在最里面的墻壁上,赫然有一扇看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歪斜的舊木門,就和村子里其他屋門沒什么兩樣。
但于生和奇士哈都記得,在之前徹底搜查時,這個儲藏屋里絕對沒有這樣一扇通往內墻的門!
它是在哈士奇的相信下,剛剛出現的。
哈士奇走上前,握住門把手,回頭看了于生一眼,然后扭動、拉開——
門后,不再是木屋的墻壁或雪原,而是第九福利院活動室那熟悉的景象!
積木、畫作、書架……都透過門框清晰地呈現出來。
三人依次跨過門檻。
他們回到了福利院。
身后的木門依舊存在,但門的那一邊,此刻是福利院活動室。
雪村的景象消失了,仿佛那扇門只是一個貼在墻上的裝飾。
只有門框邊緣殘留的一絲寒意,證明著剛才的連接并非幻覺。
“這能力……”
奇士哈罕見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最終緩緩吐出。
“……有點可怕?!?/p>
“沒錯,”
于生接口:“這等于是在自已的憶域中……成為了一個神。至少是能部分定義規則、創造存在的神?!?/p>
他重復著神這個字眼,突然,自已停了下來,仿佛被這個詞背后蘊含的可能性擊中了。
他站在那里,眼神放空,喃喃自語:
“如果在自已的憶域中可以成為神……可以創造和改變……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有可能,直接在這里,解決現實中的問題?”
他猛地轉向奇士哈和哈士奇,語速加快,眼神灼熱。
“比如母算法!如果我們無法在現實層面直接對抗或刪除它,能不能在這里,在憶域中,創造一個不存在母算法的世界?甚至……更進一步!”
他的思路如同脫韁野馬,奔向一個令人頭暈目眩的宏大設想:
“將這個第九福利院,作為起點和模板,先擴展出去,建造出完整的靜安市!然后創造整個華夏!創造整個地球!乃至按照現實中的物理規則,創造出一個完整的宇宙! 在這個我們創造的世界里,沒有母算法,沒有倒計時,人類文明安然無恙!前提是......我們要相信這個創造出來的世界是真實的,是完整的,是能夠獨立運行的!”
這個想法過于震撼,連提出者于生自已都呼吸急促起來。
這不再是修修補補,而是創世!
用意識在憶域中,再造一個干凈的現實!
哈士奇聽得張大了嘴,手里的游戲手柄差點掉地上.
“這么大手筆?!于生,你是想……直接在這里造一個完整的世界出來?把大家都放進來?”
而奇士哈,在于生提出這個設想的最初震驚之后,臉上卻浮現出深深的猶豫和憂慮,這在他身上極少見。
他沒有立刻反駁這個想法的可能性,而是問了一個更根本的、直指人心的問題:
“于生……如果真的能創造出來。一個完整的地球,完整的人類文明模型。你會不會……想再創造出所有人? 劉景行老師,陳院士,靜怡姐,秦老,福利院的李院長,王阿姨和孩子們……
所有我們認識的人,所有在現實世界中面臨毀滅的人。你會不會想,把他們的意識,或者至少是他們的復制體,也放進這個你創造的世界里?”
這個問題像一盆冰水,讓于生熾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了幾分。
這觸及了這個宏偉計劃最核心的倫理困境。
是啊,創造世界是為了什么?
于生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活動室窗邊,看著外面,聲音有些飄忽。
“現在,我們在憶域中已經過了大概兩天半了。如果……我是說如果,這里的時間流速和現實是一樣的,那么,現實中的倒計時,只剩下不到四天了。四天,我們能這里中,找到那個拯救地球的辦法嗎?”
奇士哈和哈士奇都沉默了。
他們不知道。
一點頭緒都沒有。
于生轉過身,看著他們。
“所以,至少……如果我們在憶域中,能成功地再次創造出他們,一個沒有威脅、可以延續的世界給他們。你們說……這算不算,間接地,也算拯救了他們?”
哈士奇撓了撓頭,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他簡單的思維框架。
他憋了半天,才說道:“這是一個……非常哲學的問題。我有點暈。不過,要是這樣說的話……”
他眼睛忽然一亮,想到了什么,脫口而出,“那說不定,我們所謂的現實世界,地球啊,宇宙啊,也根本就是另外一個像我們一樣的存在,在他的憶域里創造出來的呢! 那我們在這里再創造一個,好像也沒什么不對?”
?。。?!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于生和奇士哈腦海中炸響!
他們被哈士奇這個簡單粗暴、卻又無法證偽的推論給徹底驚呆了!
是啊!
如果意識能在憶域中創造世界,那么他們所在的現實,又憑什么一定是絕對真實的原生世界?
憑什么不能是某個更高層次存在的“憶域”產物?
所謂的物理法則、歷史、文明,可能都只是那個存在設定的背景。
這個想法細思極恐。
如果現實本就是虛擬的,那么在虛擬中再建一個虛擬來逃避災難,邏輯上似乎……說得通?
哲學的死循環。
但在此刻絕境下,這卻成了最后一根可能抓住的稻草。
沉默在活動室里持續了很久。窗外的陽光一成不變。
最終,于生他看向奇士哈。
“奇士哈,試試吧。對我進行催眠。讓我相信,此刻,就是在地球上,在真實的靜安市。”
奇士哈看著于生,又看了看旁邊似懂非懂、但顯然支持于生任何決定的哈士奇。
“……好。”
奇士哈點頭。
他走到于生面前,目光專注。
“放松,于生??粗??!?/p>
他開始了引導。
“忘掉火星,忘掉時域,忘掉倒計時……”
催眠開始了。
福利院活動室內,時間再次凝固。
哈士奇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
而于生的眼神,在奇士哈的話語中,逐漸變得朦朧。
“于生,你是創世神,忘記現實中的一切,作為神生活在自已創造的宇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