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山脈異變第七日。
天際最后一縷淡紫霞光悄然隱沒,持續數日的磅礴紫氣潮汐終于徹底消散。
山脈深處,延綿數十里的裂天峽谷,人皇墓的入口,此刻已被天子禁軍中最精銳的“黑羽騎”全面接管。
八千黑羽騎,人馬具披黑麟甲,扼守要沖,破罡的重弩在峽谷外布滿,還有五千普通黑騎禁軍在外協防。
這聲勢,就是有二品想要強闖都要付出不小代價。
朝廷此次如此強勢,緣由早已傳開,說是人皇墓中突生異變,兇險倍增。
七日過去,沒見什么像樣的機緣現世,倒是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尸體被陸續運出。
朝廷便以“防止無知者涉險送死”為由,直接接管入口。如今,只有擁有上三品強者帶隊的勢力,方獲準進入,且每人皆需在入口處留下一縷氣息,錄入一面神秘的古鏡。
這面青銅古鏡朝野上下幾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
秦墨倒是知道它的名字“觀天鏡”,玄帝的私藏之一,凡被其記錄氣機者,若在墓中取得如不死藥這等層次的至寶,立時便會引動鏡中異象,讓玄帝第一時間知曉。
可見玄帝如今想活命的迫切,哪怕紫氣潮汐讓他能緩一口氣,晚死幾年,可他與秦萬星一戰,兩人都是油盡燈枯。再尋不到續命的不死藥,玄帝還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
……
谷口處,人群熙攘,塵土與肅殺之氣混雜。
周圍紛亂突然一靜。
一道皎若明月、不染塵埃的白衣身影,忽然出現在這片紛亂之中,來人身姿挺拔,面容俊美不失陽剛,氣質沉靜高遠,與周遭格格不入。
身側還有一襲裊裊婷婷,風華絕代的紫衣女子。
這一仙一魅,一靜一艷,并肩行來時,谷口嘈雜驟然一靜,所有目光皆被吸引。
黑羽騎陣中,一位統領模樣的將領快步上前,單膝觸地,甲胄鏗鏘:“末將黑羽騎副統領周猛,參見楚王殿下!”
周圍欲入谷的各方人士,無論江湖豪客還是世家子弟,皆神色各異地退開一片空地,目光在秦墨身上悄然打量。
這位近日在京都風頭無兩,深得帝寵,卻又即將直面鎮海王的年輕親王,竟也要親入這兇險之地?
秦墨微微抬手:“周統領請起,按規矩辦即可。”
周猛起身,臉上卻浮現一絲為難:“殿下,按陛下諭令,凡入墓者皆需……在觀天鏡前留一縷氣息,以作記錄。
此乃陛下親口所定,末將不敢僭越。”
“既是父皇旨意,自當遵從。”秦墨目光無波無瀾,走向那面古鏡。
數名羽化臺方士躬身行禮,其中一位年長者捧出一枚質地特殊的玉符,恭敬呈上:
“請殿下向此符中注入一縷氣機即可。”
秦墨接過玉符,指尖與之接觸的剎那,衣物之上,薄如蟬翼的【眾生相】悄然運轉。
一縷經由古寶轉化,與他本尊氣息似是而非的氣機,緩緩注入玉符之中。
玉符微亮,泛起溫潤光澤。
年長方士接過玉符,將其置于觀天鏡前。鏡面霧氣翻涌,漸漸映出一道模糊身影。
周猛與羽化臺方士不敢多耽擱,只當是觀天鏡玄奧,映照王族氣運自有異象。他們恭敬退開:“殿下,請。墓中兇險,萬望珍重。”
秦墨不再多言,對周遭各異目光視若無睹,帶著同樣留下氣機的陸言芝徑直踏入那白霧彌漫的峽谷入口。
踏入迷霧的瞬間,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壁障。外界的喧囂、谷口的肅殺、乃至山間的風,都被徹底隔絕。
“墨兒,這地方……好古怪……”陸言芝低聲喃喃,她眸中靈動異常,用以探查虛實的紫色微光,此刻卻仿佛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墻,不僅看不透周遭濃霧,反倒被一股陰寒死寂的力量狠狠反噬。
她臉色驟然一白,呼吸急促起來,飽滿的胸脯因這不適而劇烈起伏,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那股源自意魂深處的寒意讓她身形微晃。
“陸姨,別離我太遠,收斂意魂,莫要外探。”秦墨溫和的聲音及時在她耳畔響起,同時一只溫暖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雙眼,隔絕了那似乎能侵蝕魂魄的詭異迷霧。
掌心傳來的暖意與秦墨沉穩的氣息,讓陸言芝狂跳的心和翻騰的意魂稍稍平復。
她依言徹底收斂所有探查之力,如同受驚的幼獸般,本能地向秦墨身邊靠了靠。
秦墨攙扶著腳步虛浮的陸言芝,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又前行了數十步。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觸感都從堅實的土地,逐漸變得松軟,仿佛踏在經年腐朽的落葉之上,卻沒有絲毫聲響。
終于,眼前的濃霧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撥開,豁然開朗。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比濃霧更令人心神壓抑。
鉛灰色的天空之上,太陽即將落山,整片荒原和殘垣斷壁中,看不到一個生靈。
這樣的迷霧秦墨曾走過一次,在南烏遺民的藏身之地。
那處世外桃源也與人皇墓有關,屬于是一處分支。
而這里,與那的氛圍截然不同,剛踏入其中,就能感受到刺骨寒風撲面而來。
甚至在衣物和睫毛上都凝結起了細微的冰霜。
“看來他們已經在這站住腳了。”秦墨拿出一枚羅盤,上面有幾個光點閃爍,代表著楚王府的先頭部隊,陸魁帶領的那一批人的方位。
秦墨祭煉的這羅盤上,還有一幅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地圖虛影顯化,這是麒麟魄的功勞,問出人皇墓的詳細地圖后,吸了點紫氣有所恢復的麒麟魄又沉睡了過去。
據麒麟魄所說,這人皇墓也就是煞靈之地內,現在莫約有九千萬左右的土著。
他們都是夏皇時代結束后,想進人皇墓的盜墓者們被困之后留下的后代。
剛踏足這墓中天地,秦墨就察覺體內真炁被腳下大地吸收,那些土著也是如此。
他們從出生起就沒接觸過‘先天真炁’,不屬于完整的生靈,而是一種半陰靈。
他們在意魂修行上演化出了另一條道路,最強的甚至超過一品絕巔,但他們沒有人敢涉足秦墨身后的迷霧區域。
即便有人成功偷渡到了外界,也會頃刻間被真炁侵蝕,肉身毀滅,靈魂消散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