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楚心頭一動，立刻計上心來，故意提高了一點音量，繼續對鳳熾鸞說：
“我現在已經調查到了一些裴無崖義子義女們的信息和證據，接下來，這條線暫時不要動，等我從鬼墟州回來再說。”
鳳熾鸞皺眉問：“你之前告訴我，裴無崖那些義子義女……他們的家人，真的都是被裴無崖親手屠殺滅門的？”
葉楚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沉痛：“是的。這個裴無崖簡直太狠了。
他一邊屠人滿門，一邊收養孤兒，把仇人的孩子當成工具養大，還讓他們感恩戴德。
那些義子義女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喊了十幾年義父的人，就是滅他們全族的兇手。”
葉楚嘆了口氣，聲音低沉。
“真不知道有朝一日裴無崖落網，他們知道真相后，會是什么心情……怕是連活著的勇氣都沒有了。”
門外，月隱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靠在墻邊，手指死死掐進掌心，臉色瞬間慘白。
洛家……東瀾州……滅門……遺孤被裴無崖收養……
卷宗上的字，葉楚剛才的話。
所有碎片在她腦子里轟然拼合！
月隱嘴唇顫抖，幾乎站不穩。
原來……真的是他干的？
原來……我一直在替仇人賣命？
月隱猛地捂住嘴，眼眶發紅，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能咬著牙，一點點退后，消失在走廊盡頭。
而書房內，葉楚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
……
月隱離開后，獨自一人走到天察府后院的花園里。
四周無人，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月隱靠在假山旁，雙手緊緊抱住自己，嘴唇顫抖著，低聲呢喃：“不可能……不可能！義父不會騙我的……他從小養我、教我、護我，怎么會是滅我全族的仇人？”
月隱越想越亂，眼眶發紅。
“可……那卷宗上的名字，東瀾州洛家，時間、地點、手法……全都對得上，如果那是真的，那我到底是誰？我的親生父母……他們死的時候，我在哪里？”
“不！這一定是葉楚的陰謀，他在挑撥離間，想讓我背叛義父，一定是這樣！”
月隱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咬牙切齒：“我要殺了他……我要親手殺了他！”
就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月隱，你在這里干什么？”
月隱渾身一震，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她迅速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立刻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擠出一絲微笑：
“沒什么，我就在這里坐坐，透透氣。”
月隱頓了頓，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對了，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葉楚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你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月隱點頭，語氣堅定。
“隨時可以出發。”
“好。”
葉楚說，“女帝陛下親自來送我們了，這次任務關系重大，我們一定要完成。”
說完，葉楚轉身朝前院走去：“走吧，所有人已經在大殿集合了。”
月隱跟在他身后，低著頭，手指卻還在微微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該信誰。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心里已經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
鳳熾鸞站在天察府大殿中央，一身玄金常服，神情肅然。
環視眾人，語氣鄭重。
“此行兇險萬分，你們切記，以自身安全為第一要素。
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火鳳一族等了百年，不差這一時半刻。
實在不行，就退出來，我們另想它法。”
這話雖然是對著所有人說的，但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葉楚身上，眼神里藏著擔憂和不舍。
葉楚看懂了，也聽懂了。
于是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堅定：“陛下放心，此行我一定會完成任務，把火鳳一族帶回來。”
鳳熾鸞看著他，輕輕點頭，沒再多說什么，只是眸中的擔憂之色越發濃郁。
隨后，一行人離開神都，直奔傳送大陣。
通過跨州傳送陣，沒用多長時間，就抵達了鬼墟州。
剛踏出傳送臺，一股陰冷潮濕的風撲面而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朽味和若有若無的死氣。
遠處，灰黑色的天空下，裂谷縱橫，黑霧繚繞，偶爾有凄厲的嘶吼從地底深處傳來。
鬼墟州。
到了。
……
……
鬼墟州雖然是太玄仙朝的九州之一，但和其他八州完全不同。
這里歸墟裂口遍布，陰冥死氣常年滲出，妖魔橫行，是整個仙朝最危險的邊陲之地。
正因為如此，鎮魔司在這里的權力遠超鎮昭司和鎮玄司。
鎮魔司負責鎮壓魔物、封印裂口、清剿暗影妖獸，是鬼墟州實際上的最高執法機構。
相比之下，鎮昭司管監察，鎮玄司管宗門，在這兒基本插不上手。
葉楚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一到鬼墟州，沒去州府衙門，也沒找鎮玄司駐點，而是直接帶著隊伍去了州府鎮魔司落腳。
打算先安頓下來，然后找當地鎮魔司的鎮督打聽一下九嶷山的具體情況。
摸清最近歸墟裂縫的活躍程度和暗影妖獸的分布，第二天再正式出發。
“我們今晚就住鎮魔司。”
葉楚對身后眾人說。
“這里是他們的地盤，有他們在，至少安全有保障，而且，他們掌握的情報，比任何卷宗都準。”
范曾點頭：“大人英明。鎮魔司在這兒就是土皇帝，咱們借他們的勢，能省不少麻煩。”
一行人很快抵達鎮魔司。
葉楚剛走到鎮魔司門口，就察覺不對勁。
門口站著的不是鎮魔衛，而是兩具眼神空洞、渾身冒著黑氣的傀儡。
它們關節咔咔作響，身上纏繞著濃重的陰煞之氣，明顯是魔門煉制的邪物。
更詭異的是，鎮魔司大殿里傳來一陣陣打砸聲、怒罵聲，還有桌椅碎裂的動靜。
葉楚眉頭一皺。
這里可是鎮魔司！
太玄仙朝專門鎮壓魔門的地方，怎么會讓魔門傀儡當守衛？
葉楚沒多廢話，直接一揮手。
“唰！”
兩道金輪境的靈力如刀斬出，那兩具傀儡連反應都沒來得及，腦袋就“咔嚓”一聲掉了下來，黑氣瞬間潰散，癱在地上不動了。
葉楚帶著范曾、月隱等人直接闖進大殿。
剛進門，就看見一個身材魁梧、穿著鎮魔司鎮督官袍的男人被人一腳踹飛出來，“砰”地一聲摔在葉楚腳邊，嘴角帶血，官帽都歪了。
緊接著，大殿里慢悠悠走出一行人。
他們穿著黑紅相間的長袍，臉上畫著詭異符紋，腰間掛著骨鈴和人皮鼓，走路時發出陰森的“叮鈴”聲。
一看就是魔門中人。
那被打倒的魁梧男人掙扎著抬頭，看到葉楚，頓時臉色一變，聲音顫抖：“葉……葉大人？”
葉楚立刻把他扶起來，語氣冰冷：“怎么回事？州府鎮魔司，什么時候成了魔門的地盤？豈能容忍這幫人在這里放肆！”
那男人苦笑一聲，擦了擦嘴角的血，低聲說：“他們是鬼墟州頂級宗門，陰傀宗的人。”